懼眼之鄉

作者：姚建風
一、歸鄉
丙午馬年正月十八，海鹽縣下了開春以來第一場雨。
陳望撐著黑色長柄傘，站在武原街道的公交站牌下，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線，滴滴答答敲打著水泥地。他望著眼前這座小城——與他記憶中相比，多了三座購物中心，兩條商業街拓寬了，老電影院拆了，原地建起三十層玻璃幕墻寫字樓。不變的只有遠處秦山那幾個**的山頭，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沉睡巨獸的背脊。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語音：“阿望，直接到外婆家吃飯，你舅他們都到了。”
陳望回了句“好”，卻沒有挪步。他穿著一身便裝，但腰背挺得筆直，是七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里的習慣。這次回鄉，他有個任務——征兵季快到了，海鹽縣連續三年應征人數不足定額一半，上級要他“了解一下地方情況”。
“情況”，報告上寫得很清楚：經濟發達縣，人均GDP全省前列，適齡青年受教育程度高，但參軍意愿極低。去年全縣適齡青年登記率100%，初審合格率68%，可到了體檢環節，突然冒出來各種“不合規”——高血壓、扁平足、色弱，還有十七個小子在眼科檢查前夜集體“意外撞傷眼眶”，五人聲稱家族遺傳性視網膜脫落。
最離奇的是政審時的“群眾座談”，十個青年有八個被鄰居或社區工作人員反映“性格懦弱見血暈厥連殺雞都不敢看”。武裝部長在電話里苦笑：“陳參謀，我們這兒的老百姓，好像特別……惜命。”
雨漸漸小了。陳望收起傘，沿著海濱路往老城區走。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電動車駛過，濺起細碎水花。他注意到許多店鋪門口還貼著春節對聯，紅紙被雨水泡得微微發白，但“馬到成功駿業宏開”的字跡仍清晰可見。馬年，該是奔騰奮進的一年，可這座縣城似乎陷在某種柔軟的泥沼里。
經過中心廣場時，他停下腳步。廣場南側矗立著一座花崗巖紀念碑，約三米高，碑文是“海鹽縣**烈士永垂不朽”。陳望記得小時候每次春游都會來這里獻花，老師說這座縣城在抗戰和解放戰爭時期出了不少英雄。
此刻，紀念碑前擺著幾束枯萎的鮮花，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