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燈花半

在衛越東面的仙俠山腳下，有一處村莊叫樂安，這里的村民以釀酒為生，被稱為“酒鄉”。

永寧十西年秋，樂安的天空澄澈高遠，西溪里泛著波光，微風吹動著溪邊的柳樹，倒映在水中的柳葉隨之輕搖。

娘子們歡快地搗衣聲，傳入云霄。

天上的白云在溪底劃過，時而完整，時而破碎，猶如空中彌漫的酒氣，讓人迷離。

“村里來新人了。”

一位大娘說道，所有的娘子們都抬起了頭。

“那是誰家的親戚？”

只見一位西十多歲的男子從她們眼前經過，他步伐矯健，卻又有一份儒生之氣，他的身邊跟著一年輕人，雙目有神。

他們走到村西口，進了前幾日村里的木匠鐵頭爹臨時搭建的茅草屋。

很快娘子們為這兩人熱議開了。

“鐵頭他娘，你家的前些日搭建的茅草屋是何人所用？”

“不知道，他也是受人所托。”

“看樣子他們不是我們村的親戚。”

“他們的樣子跟我們的孩子爹都不一樣。”

好奇的大娘們經過茅草屋的時候都伸長了脖子往里看，可惜那兩陌生人進去后就沒再出來了。

有人去問村里最有聲望的朱老七，他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只知前些日子西邊一**地都被人買下了，說是喜歡這個釀酒的地方。

熱情的村民往茅草屋里送食物，想以此來打聽出一些消息，但他還是失望離開。

那年長的男子只是笑笑說：“以后打擾各位了。”

他明明笑著，但他們就是不敢再問第二句。

村里人都以為那兩外鄉人是來學釀酒。

兩日后，鐵頭爹又叫來了許多外村的工匠，在那茅草前的空地里進進出出，三個月后，那里出現了與村莊格格不入的大宅子取名“西山書院”。

大家心里疑惑，怎么會是書院，不是酒莊？

他們為何在這么偏僻的地方建書院？

這里都沒有官家孩子。

又過了些日子，那好久不曾露面的男子忽然對村里的朱老七說，如果家中有孩子想上學，可以去他的書院，費用全免，食宿自負。

大家不相信有這種好事，那只有富貴人家才能進的書院，怎么會收村里孩子？

鐵頭爹戰戰兢兢地把鐵頭送過去，鐵頭回來說先生和藹，教得特別有趣。

次日，朱老七也把自己的兒子蝦皮送到那里。

這消息傳開了，不僅是村里的人，隔壁村的孩子也都來了。

不到一月，那書院就有了各種年紀不等的孩子。

大家也不知道那位先生叫什么，見他住在西邊，就叫他“西山先生”，那人好像也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他身邊的年輕人，孩子們都叫他“軒哥”。

那個冬天是村里最高興的日子，聽著自己的孩子都能說出什么“之乎”，就覺得老天給他們送來了貴人。

他們除了給他們送自家種的菜，還不斷地給他們送自家釀的酒，書院的門口每日都放著不同的酒。

第二年春天，村里來了一輛馬車，很多人都來圍觀，有人說自己一輩子都沒看過這么漂亮的馬車。

車上下來一位六七歲的小姑娘，她長得跟小仙女一樣，那白色的鳧靨裘把她那白凈的小臉一半都包在里面，村里的大娘看得首羨慕，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小姑娘。

只見她叫著西山先生師父，西山先生笑著把她領進了書院。

她甜甜地叫著那些小子們師兄，把他們叫得樂開了花。

孩子們回家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個書院里唯一的師妹，說她的功課好，鳧水好，爬樹快。

大娘們聽完都心疼不己，好好的小姑娘就被這些小子帶壞了，竟帶著她上山掏鳥窩，下河撈魚，眼看著她白皙的膚色慢慢地變黑，小仙女變成了村里的野丫頭。

漸漸地，大家都忘了她原來的模樣了，她就像長在村里的小姑娘，除了能說一些大娘們聽不懂的話。

她常在西溪邊戲水，有時還要幫著娘子們一起洗衣裳，“大娘”，“姐姐”地喚著。

原本安靜的書院，就因為有她，有了一些喧嘩聲，也常聽到那個叫軒的年輕人的喊聲，“小顏，別下河”，“小顏，你跑慢點”，“小顏，回來吃飯啦。”

娘子們才知道那個小姑娘叫“小顏”。

別看她年紀小，那書院里的孩子都聽她的。

聽聞她還常常在課堂上把不茍言笑的西山先生逗得開懷大笑。

半年后，又來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他一身月白色華服，面如冠玉，眉目如畫，那模樣恰似謫仙下凡。

村里的大妞們見了都羞紅了臉。

娘子們都驚訝，世間還有比姑娘還俊的小公子？

他來的那日，書院里的孩子們站成一排，好奇地看著他，雖然跟他年紀相仿，但看著他卻有些自慚形穢。

他鞠躬叫先生。

先生說：“他以后就是你們師兄了。”

鐵頭他們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師兄心中涌出一些驕傲。

小顏看著這不一樣的師兄，不知為何竟覺得有幾分熟悉。

她指著他問：“你是誰？

萬事講究個先來后到，你比我們都晚到書院，憑什么要叫你師兄？”

那男孩見是一個小姑娘，手上正拿著一只竹編的蜻蜓玩著，她的穿著跟他們相差無幾，只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不同于他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西山先生只是**她的頭笑著說：“他比你大呀。

軒，帶他去房間。”

“什么？

他也要住在這里？”

“給你找個伴不好嗎？”

“我有師兄他們了。”

小顏還是不服，憑什么師父對他就區別對待，給他最好的房間，軒哥還總是照顧他。

她事事為難他。

但很快她就認輸了，那個男孩在課堂上總是贏得西山先生的贊許，師兄們都向著他了。

后來聽孩子們說那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叫云初，有了他，書院又變安靜了，小顏姑娘有他看著，上課，吃飯，睡覺都不敢晚點了。

小顏常代表西山先生來感謝他們給書院送的菜和酒，村里沒有人不喜歡這個被村里孩子同化掉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