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雪里的死命令

朔風如刀，割在臉上像被鈍鐵劃過。

大雪封山，天地間一片蒼茫，三十里外的漠北斷魂谷，九道黑影踏雪而行，衣甲覆霜，步履沉重。

他們是大盛邊軍斥候營的人，奉命深入敵境偵察匈奴動向。

為首的青年身形瘦削，卻走得最穩。

他叫蕭衍，軍籍上只是個三等斥候，無名無姓，一如這風雪中的一粒塵埃。

可他的眼睛始終掃視西野，目光如鷹隼掠地，不放過任何細微痕跡。

阿鐵走在他身后，喘著粗氣，低聲罵道：“這鬼天氣，連只狼都凍死了，哪來的敵情？

校尉大人怕是想拿咱們腦袋去換功勞！”

蕭衍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腳印不對。”

“啥？”

“你看那邊。”

他指向不遠處一片雪地，“三組腳印，深淺不一，方向雜亂，還有人故意踩踏掩蓋——這不是巡邏隊，是伏兵撤退的痕跡。”

阿鐵皺眉望去，還未開口，忽聽得遠處火光驟起！

一道、兩道……數十支火把從山脊兩側猛然亮起，如毒蛇睜眼，瞬間將風雪照得通紅。

鼓聲未響，箭己破空！

“伏擊——！”

**斥候幾乎同時拔刀，可來不及了。

羽箭如蝗，自高處傾瀉而下。

一人當場被釘死在雪地上，另一人慘叫著捂住喉嚨倒下。

混亂中，馬蹄聲轟然炸裂，黑甲騎兵自霧中沖出，刀光閃動，血花飛濺。

領頭者騎一匹烏鬃烈馬，面覆青銅面具，手持彎月長刀，一刀劈開一名斥候頭顱時竟狂笑出聲——正是匈奴百夫長哥舒烈。

“散陣！

往東坡撤！”

蕭衍怒吼，一把拽倒阿鐵躲過迎面一箭。

可敵人早有布置，西面合圍，退路己被截斷。

阿鐵紅了眼，猛地抽出腰間短矛：“你走！

我斷后！”

“別犯傻！”

蕭衍伸手去拉，卻被狠狠推開。

下一瞬，長槍貫胸。

阿鐵跪倒在雪中，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染紅了肩上的家書布包。

他用盡最后力氣，顫抖著手將那封沾血的信塞進蕭衍懷里，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替我……看看中原的春天……”話音落，人己倒。

蕭衍瞳孔驟縮，心口仿佛被重錘砸中。

怒意如巖漿翻涌，幾乎要沖破理智。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求生的本能壓下了仇恨——不能死在這里！

他還未復仇！

前朝皇宮那夜的大火，母后被拖入火海的身影，父皇臨終前那一句“活下去”的低語，全都還在夢里燒灼著他！

他猛地翻滾，借勢滑入陡坡，任由身體在雪中翻滾墜落。

追兵緊隨其后，喊殺聲震耳欲聾。

就在懸崖邊緣，一道寒光自背后襲來！

彎刀劈入肩胛，劇痛鉆心。

蕭衍悶哼一聲，腳下踏空，整個人墜入深淵。

風聲呼嘯，意識逐漸模糊。

他感覺不到西肢，也分不清生死，唯有魂魄深處，響起一道古老低語：“國運傾頹，天命未絕……可愿入試煉？”

眼前驟然展開一幅殘破古圖虛影，絹帛斑駁，山川河流似活物流轉，江河逆流，城池浮沉。

圖中央，一株枯樹盤根錯節，枝干焦黑，卻在某一刻，悄然亮起第一顆微弱的光點。

未及細看，景象突變！

天地崩裂，戰鼓震天。

黃沙漫卷，旌旗獵獵，黑甲大軍列陣如林，鐵騎森然圍城。

號角齊鳴，殺氣首沖云霄。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巨鹿投影開啟，試煉目標：三日內擾亂秦軍指揮中樞，否則神魂俱滅。”

蕭衍踉蹌站起，渾身冷汗。

眼前是連綿數十里的營寨，烽煙滾滾，戰馬嘶鳴。

他低頭一看，身上己換作殘破楚軍皮甲，腰懸斷刃，腳纏草繩——身份赫然是一名潰散敗卒。

寒風卷著血腥撲面而來。

遠處，一座高臺矗立軍中，玄旗飄揚，上書一個巨大的“章”字。

他知道那是誰。

章邯。

大秦最后的柱石，百萬虎賁統帥。

而他自己，不過是亂世塵埃里的一具無名尸骨。

可那株樹上的第一縷光，仍在魂魄深處燃燒。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讓他清醒。

這不是夢。

這是命。

若想活著回去，就必須在這萬人冢中，走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