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的星空

凌晨四點十七分，老周的三輪車碾過巷口的積水洼，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他沒在意，只是彎腰，將手伸進垃圾桶與墻的縫隙里，勾出一個被壓扁的硬紙殼箱。
三月的風還帶著刺骨的涼，尤其是在這座沿海城市的清晨。老周的手套破了三個洞，指尖凍得通紅，像老樹枝上掛著的殘棗。他今年六十二，干拾荒這行，已經是第十八個年頭。
十三年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不對，是十八年。他總是記錯。
“老周，早啊。”
巷口的早餐鋪卷簾門拉上去半截，老板娘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老周直起腰，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著擺手：“不咧，張姐，剛喝了米湯。”
“那給你留著油條，待會兒來拿。”張姐不由分說，將油紙包好的油條掛在他的車把上，“剛出鍋的，熱乎。”
老周的喉嚨滾了滾，沒再推辭。他蹬著三輪車，繼續往老街深處走。車斗里的廢品已經堆了小半，塑料瓶、易拉罐、舊報紙，用繩子捆得整整齊齊。這是他的規矩，哪怕是撿來的東西，也要碼放得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兒子小時候，他也這樣教兒子碼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燒起來才旺。兒子那時候才七八歲，仰著臉問他：“爸，碼得好看能多燒一會兒嗎？”他說不能，但看著順心。兒子就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那個笑容，他記了三十多年。
轉過街角，老周的動作忽然頓住。
路燈的光暈里，有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臺階上。是個孩子，看年紀不過七八歲，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黑色夾克，懷里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偶熊。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極力忍著。
老周停下車，猶豫了三秒。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父母吵架被趕出來的，和家人走散的，偷偷跑出來的。拾荒的這些年，他管過閑事，也被人誤解過。有一次，他想幫一個迷路的小姑娘，結果被趕來的家長當成了人販子，推搡中，他的胳膊磕在路燈桿上，青了半個月。那家人連句道歉都沒有。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
“娃兒？”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鄉音。那孩子猛地抬起頭，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