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絕境

醫院走廊的燈光，是那種永無止境的慘白，沒有半點溫度。

林晚星獨坐在冰涼的塑料長椅上，指尖因為用力握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而泛出青白色。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這味道幾乎己經浸透了她過往一個月的每一寸感知，此刻更是無孔不入地鉆進鼻腔，連帶著將心也染得一片苦澀。

“病人情況基本穩定，但手術不能再拖了。”

醫生半小時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平靜而殘酷，“腦部腫瘤切除，加上后續的治療和康復，初步預估，費用至少在八十萬到一百萬。

你們……盡快準備吧。”

八十萬到一百萬。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她耳邊嗡嗡作響。

對于曾經那個只需操心畫紙與顏料的她而言，這是一個遙遠得如同天文數字的概念。

可如今，它成了橫亙在母親生命面前，一道冰冷而堅硬的鐵閘。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幾張零鈔和一枚溫潤的舊書簽。

那是母親在她考上大學時送的，上面刻著“守得云開見月明”。

可此刻，她的天空烏云密布，看不到一絲月光透下的縫隙。

輕輕推開門，病房里很靜，母親睡著了。

臉陷下去一塊 ——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笑起來臉頰有肉，說話時會輕輕晃頭，現在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頭發也稀了，化療掉了大半，枕頭上鋪了一層灰白的細發，像撒了把碎雪。

林晚星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替母親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記憶中，母親總是堅韌的。

父親早逝，是她一個人靠著微薄的工資和接些縫紉活，將她拉扯大，供她讀完了需要耗費大量金錢的藝術專業。

如今，她終于學有所成，成為一名能夠獨立接單的古書畫修復師，本以為生活即將苦盡甘來，命運卻開了這樣一個惡劣的玩笑。

她坐回床邊的椅子，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輕輕拿出一個皮質工具卷。

展開后，里面是各式各樣、小巧而精密的修復工具：鑷子、排筆、裁紙刀、補紙……還有一幅正在進行修復的、清代花鳥畫的殘片。

細密的工筆線條，雅致的設色，在病房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窺見其昔日的風華。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工作，也是唯一的收入來源。

修復工作需要極致的耐心和專注，一點點地將破損的畫心拼接、補全、全色。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雜念摒除，拿起一根比發絲還細的勾線筆，蘸取少許調制好的礦物顏料，俯身湊近畫作，開始為一片殘缺的葉脈進行全色。

微弱的筆尖在紙上移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沙沙聲。

唯有在這種時候，她的世界才是寧靜的、可控的。

色彩在她的筆下蔓延，一點點覆蓋住時間的傷痕。

然而，現實的裂痕卻遠比畫紙上的更難彌補。

這個月接單的收入，加上她所有的積蓄，距離那筆天價醫療費，不過是杯水車薪。

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動起來，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林晚星手一抖，筆尖差點偏離軌跡。

她連忙穩住呼吸，放下工具，快步走到走廊才接起電話。

“喂，是林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帶著公式化的禮貌，“這里是康華醫藥。

關于您母親上個月申請的靶向藥援助項目，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審核未能通過。”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為什么？

之前不是說條件基本符合嗎？”

“具體審核標準是多方評估的，我們也不便透露。

抱歉。”

對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如果您母親需要用藥，只能選擇自費渠道，每月的費用大約是六萬元。”

六萬……一個月。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剛剛因為專注工作而暫時壓下去的絕望，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比之前更加洶涌，幾乎要將她溺斃。

援助項目的希望破滅，意味著她們連保守治療的道路都被堵死了。

她握著手機，指尖一片冰涼。

腦海里飛速閃過所有可能借錢的對象。

親戚們早己在父親去世后疏遠；朋友們也大多剛步入社會，自顧不暇；蘇念或許能幫一些，但那也遠遠不夠……難道，真的要走那一步嗎？

幾天前，閨蜜蘇念在痛罵命運不公后，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過一個荒誕的建議：“星星，我聽說有些頂級富豪為了應付家族，會找**清白的女孩協議結婚，報酬非常非常豐厚。

你這條件，長得跟水墨畫里走出來似的，又是個搞藝術的，說不定……”當時她只覺得是天方夜譚，立刻打斷了蘇念。

可此刻，這個荒誕的念頭，卻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纏繞上她的心。

回到空無一人的走廊長椅，林晚星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疲憊感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母親的呼吸聲從門縫里微弱地傳出來，每一次都牽動著她的神經。

放棄嗎？

怎么可能。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含辛茹苦將她養大的母親。

可是，出路在哪里？

她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窗外。

都市的霓虹在遙遠的夜色中閃爍，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

那個世界，離她如此遙遠。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被絕望吞噬之際，握在手中的手機再次屏幕一亮。

不是電話，而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晚星女士，**。

受陸寒州先生委托，誠邀您于明日上午十點，至云端咖啡館一敘，商談關于‘契約婚姻’事宜。

詳情面談，敬請保密。

“林晚星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陸寒州……那個名字，偶爾會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是這座城市金字塔頂端，她從未想過會與自己人生產生交集的存在。

他怎么會知道她？

又怎么會發來這樣一條短信？

是蘇念的玩笑，還是……命運在絕境中，為她推開的一扇她從未設想過的、危險而又充滿**的門？

短信的光映在她因震驚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瞳孔深處倒映著那幾行冰冷的文字，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驚悸與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光。

窗外，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