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歸燼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當最后那道紫霄神雷劈下來之時，鳳離才真正看清師弟眼里的東西——那不是平日的溫順，而是混雜著恐懼的狠厲。

他被猛地推向雷劫中心，師弟的聲音像淬了冰：“師兄，對不住了！

你的鳳凰血脈，最能扛劫！”

當劇痛撕開神魂的瞬間，鳳離忽然笑了。

自己這一輩子，活得像團烈火，掏心掏肺護著的人，原來只是把他當塊擋箭牌。

于此同時雷光里突然闖進道身影是墨淵。

他那位永遠站在云巔、眉峰凝著萬古寒冰的師尊，此刻正背對著他。

衣袖被雷火燎得翻飛，背影挺得像座孤山，但卻抖得厲害。

鳳離想開口問“你不是最厭我嗎”，但喉嚨里只嗆得出血沫。

墨淵沒回頭，只是張開雙臂迎向天雷。

“活下去?！?br>
那聲嘆息輕得像羽毛，卻鑿進了鳳離潰散的神魂里。

痛徹心扉像是骨頭被碾碎了又強行粘起來的痛。

冷像是沉在萬年冰窖最底，連魂魄都要凍裂。

后背忽然暖起來。

那點溫度帶著奇異的節律，一下下往魂靈深處鉆，把冰碴子都焐化了些。

鳳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掀開眼皮。

先看見的是片雪似的衣袖，銀線繡的云紋纏纏繞繞——那是太極墟的樣式，墨淵獨有的。

他沒死？

不對，紫霄神雷下哪里會有活口。

想動間，才發現自己被圈在個狹小的地方。

一只手正攏著他，指尖淌著暖意。

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撞進雙墨色的眼眸里。

是墨淵！

鳳離渾身一僵。

眼前的人還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是眼底沉著些他看不懂的東西，像積了千年的疲憊，又像壓著化不開的傷。

“師尊在看什么？”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低頭看了看自己——火紅的絨毛，軟乎乎的一團。

試著抬抬“手”，卻看見只毛茸茸的小翅膀撲棱了下。

鳳離差點又暈過去。

他成了只鳥？

還是只剛破殼的鳳凰雛？

前世那個能攪得三界震顫的鳳凰天才，現在縮在自己最敬畏的師尊掌心里，成了只連化形都不會的**鳥？

荒謬感像潮水般涌上來，他眼前發黑，喉嚨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啾”的一聲，又細又可憐。

“醒了？”

頭頂傳來墨淵的聲音，比記憶里啞了些，“這般弱不禁風，倒不知是怎么闖到太極墟來的?！?br>
指尖又撫過他的背，輕得像落了片雪。

鳳離的絨毛全炸起來了。

不對勁。

從前他離師尊三尺之內，都會被那眼神凍得后退。

現在不僅被捧在掌心，還被這么……摸著？

這比挨那八十一道天雷還嚇人。

?！窀窠壎ㄏ到y激活。

腦子里突然鉆進個冷冰冰的機械音，嚇了他一跳。

掃描宿主狀態：鳳凰（雛鳥期），神魂重創，血脈封印，靈智未開（偽）。

核心任務：收集信仰之力，逆轉‘萬法寂滅’之劫。

警告：信仰枯竭，世界基石崩塌中。

距劫數爆發，剩百年。

新手任務：獲取守護目標墨淵的信任。

獎勵：開啟初級信仰模塊。

失敗懲罰：神魂潰散。

鳳離懵了。

系統？

信仰之力？

百年倒計時？

最離譜的是那個任務——獲取墨淵的信任？

他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臉，師尊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片陰影。

前世他拼了命想得到點認可，闖禍、修煉、甚至偷偷學著煮他愛喝的茶，換來的永遠是句“胡鬧”。

現在讓他這只連話都不會說的鳥去獲取信任？

還不如首接讓他神魂潰散痛快。

心里的憋屈翻涌上來，小雛鳥的身子忍不住抖起來，又“啾”了一聲，帶著點哭腔。

墨淵的指尖頓了頓。

那雙總是沒什么情緒的眼睛，此刻像盛著化不開的墨，定定地看著他。

鳳離好像從那片墨色里，看到了比天雷更讓人心驚的東西——是種很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

“既然來了，便是因果?！?br>
他低低地說，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水面。

他把小鳳凰攏得更緊了些，貼在微涼的衣襟上。

鳳離能聽見衣料下的心跳，咚、咚、咚，很穩，像敲在他新生的魂魄上。

“這一次……”后面的話被風吹散了，鳳離沒聽清。

他只知道，自己的新生，就這么荒唐地開始了。

在一片迷茫里，裹著點微不足道的暖意，還有那場懸在頭頂的、百年后的劫。

宿命的弦，從這一刻起，開始嗡嗡地響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