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爛的書香

溟山市的雨季總是漫長而粘稠，空氣里飽**水汽，仿佛能擰出灰色的汁液。

林澈推著一輛老舊的金屬推車，行走在市立圖書館地下三層的密集書庫之間。

車輪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單調而空洞的聲響，是這片寂靜里唯一的旋律。

這里是知識的墳墓，存放著那些被時代遺忘、無人問津的紙頁。

灰塵在昏暗的節能燈管下緩慢浮沉，混合著紙張霉變和陳年油墨的復雜氣味。

通常，林澈很享受這份與世隔絕的整理工作，作為一名圖書***，秩序和分類能給他這種性格內向的人帶來莫大的慰藉。

今天的目標是角落里那幾排剛從倉庫轉移過來的“特殊收藏”——大多是些上世紀中葉甚至更早的捐贈品，從未被數字化，有些連目錄都己缺失。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綠色皮革的大部頭，書名己模糊不清。

就在指尖觸碰到書脊的瞬間，一股異常的冰涼順著手臂蔓延上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是金屬或石頭的冷，更像是一種……活物的陰寒。

他皺了皺眉，仔細端詳。

書皮異常堅韌，不像是普通的皮革，紋理粗糙而怪異，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油膩感。

更讓他注意的是書脊與內頁的連接處，那里沁出了一些暗綠色的、近乎黑色的粘稠污漬，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如同死水潭底淤泥般的腥臭。

“腐爛得這么嚴重？”

林澈喃喃自語，出于職業習慣，他戴上了隨身攜帶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這本書單獨取出，放在了推車最上層。

他決定先把它帶回地面的工作間進行初步處理和評估。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推車離開時，那本書封面上一個模糊的、類似扭曲星辰的燙金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微光。

工作臺的臺燈下，那本綠皮書的怪異感更加明顯。

林澈用軟毛刷和專用的干燥海綿，小心地清理著書皮上的污垢。

隨著表層灰塵被拂去，那暗綠色皮革的本質顯露出來——那絕非任何他己知的動物皮革，紋理間似乎鑲嵌著極細微的、類似魚類鱗片的物質，觸手冰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綠色的污漬上。

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發現那并非簡單的霉斑或水漬，而更像是一種半干涸的、具有某種粘性的墨跡，或者……某種生物的分泌物。

氣味在臺燈燈泡的微熱下似乎濃郁了一絲，帶著深海溝壑的咸腥與腐朽。

深吸一口氣，他屏住呼吸，輕輕掀開了封面。

內頁的紙張是一種劣質的、發黃厚重的草紙，但書寫其上的文字，讓他瞬間愣住。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文字。

不是拉丁字母，不是象形文字，也不是任何常見的古老符號。

這些字符扭曲、怪異，充滿了不自然的棱角和令人頭暈目眩的螺旋結構，它們仿佛擁有生命般在紙面上蠕動、攀爬。

書寫它們的墨水正是那種暗綠色，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光澤。

林澈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胃里有些不適。

這些文字似乎違背了某種視覺上的常理，盯著看久了，仿佛它們要掙脫紙面的束縛，鉆入他的腦海。

他強忍著不適，快速翻動了幾頁。

書中夾雜著一些手繪的插圖，同樣令人不安：描繪著扭曲的、非歐幾里得幾何結構的建筑群，潛行于深海或匍匐于怪異石柱下的、難以名狀的生物輪廓，以及一些圍繞不可見物體進行瘋狂舞蹈的、身形模糊的人形。

在書的最后一頁，他發現了一幅相對完整的圖案——一個巨大的、章魚頭與人形結合的生物，坐在水下沉沒城市的巨石王座上。

圖案下方，用那種扭曲文字寫著一行更大的標題。

莫名的，林澈的視線無法從那些文字上移開。

他感到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