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觀裂蜥

第一章 殘觀裂蜥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風卷著沙礫掠過龜裂的大地，連耐旱的沙棘都只剩半截焦黑的根須，在風里晃得像瀕死者的手指。

林玄蹲在青云觀后山的崖下，指尖摳進干裂的泥土里，只摸出幾塊碎渣。

他己經三天沒找到能飲用的水了，背上的竹簍里只有三根枯黃的草莖和半塊發霉的粗糧餅——那是觀里最后的存糧。

“玄兒，回來吧。”

山腰傳來師父沙啞的呼喊，林玄應了聲，攥緊竹簍往回跑。

青云觀早就沒了往日的仙氣，朱紅的山門塌了半邊，三清殿的匾額裂著蛛網般的縫隙，觀里算上他，也只剩師父一個活人。

師父的身子越來越差，前些天為了護著觀里僅存的半罐丹藥，被流民推搡著撞在柱子上，咳起來就沒完。

剛跨進觀門，林玄就覺出不對。

風里除了沙腥味，還多了股腥甜的怪味，像腐肉混著血。

他心里一緊，拔腿往三清殿跑，剛到殿門口，就看見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殿內撞了出來——是裂地蜥！

那東西足有兩丈長，灰黑色的鱗片上沾著碎木和血污，三角形的腦袋上，一雙猩紅的眼睛正盯著他，嘴里淌著粘稠的涎水，爪子在地上一抓，就劃出五道深溝，正是前些天毀掉山下村落的那只災獸！

“玄兒，快跑！”

三清殿里，師父拄著桃木劍沖出來，道袍上全是血，臉色慘白如紙。

他明明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卻還是把桃木劍橫在身前，朝著裂地蜥喝罵：“孽畜，敢闖青云觀，老道跟你拼了！”

裂地蜥低吼一聲，尾巴像鐵鞭似的抽過來。

林玄只來得及喊一聲“師父”，就看見師父被尾巴掃中，像片葉子似的飛出去，撞在三清殿的柱子上，一口血噴在斑駁的神像上。

“師父！”

林玄瘋了似的要沖過去，卻被師父猛地喝住：“別過來！”

師父掙扎著從懷里摸出個布包，顫抖著往他這邊扔：“這是……祖師傳下的《創世道經》殘卷……你拿著……活下去……找靈氣……重振……”話沒說完，裂地蜥己經撲到了師父身前，尖利的爪子刺穿了師父的胸膛。

林玄的腦子“嗡”的一聲，眼淚混著沙礫砸在地上。

他看著師父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不舍，有期盼，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急切。

布包落在他腳邊，觸手溫熱，像是還帶著師父的體溫。

裂地蜥解決了師父，猩紅的眼睛又轉向林玄，一步步逼近。

林玄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師父教過的基礎吐納術，可這末世里靈氣比黃金還珍貴，他練了三年，也只勉強能凝聚一絲微弱的氣感。

“師父……”林玄咬著牙，撿起地上的桃木劍，照著裂地蜥的眼睛刺過去。

可那鱗片比鐵皮還硬，桃木劍撞上去，“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裂地蜥吃痛，低吼著揚起爪子，就要拍向他的腦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玄懷里的布包突然發燙，像是有團火在里面燒。

他來不及多想，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胸口傳遍全身，原本稀薄的氣感瞬間暴漲，連周圍空氣里那點幾乎看不見的靈氣，都像是被磁石**，往他體內涌。

更奇怪的是，裂地蜥爪子上沾著的師父的血，滴落在布包上，竟被布包瞬間吸收，布面上隱隱透出一道玄奧的紋路，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圖景。

林玄只覺渾身充滿了力氣，他下意識地按照布包里殘卷上的模糊字跡，將那股暴漲的氣感往掌心聚。

一道灰蒙蒙的光從他掌心亮起，他想都沒想，就朝著裂地蜥的眼睛拍了過去。

“噗嗤”一聲。

那道灰光竟輕易穿透了裂地蜥堅硬的鱗片，沒入它的頭顱。

裂地蜥的身體猛地一僵，猩紅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澤，龐大的身軀“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林玄愣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那道灰光的余溫。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布包，布面上的紋路己經淡去，只留下幾行模糊的古字，依稀能辨認出“混沌生靈氣，道經衍乾坤”幾個字。

風又刮了起來，卷起師父的衣角。

林玄跪下來，將師父的**輕輕抱在懷里，眼淚無聲地砸在師父染血的道袍上。

“師父，我拿到殘卷了。”

他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會活下去，會找到靈氣，會……守住您想守的東西。”

他用泥土掩埋了師父，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然后背起竹簍，攥緊了懷里的布包，朝著山下走去。

鉛灰色的天空下，少年的身影單薄卻挺拔，身后是焚毀的道觀，身前是未知的末世，而他掌心那絲混沌靈氣，正微弱卻執著地跳動著——那是舊世界的余燼，也是***的第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