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來與離開

“昊總，夫人在這個假期被安排了五次相親。”

李特助收斂著視線范圍，盡量平穩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楚詞昊桌上：“相關信息都在這份文件里。”

楚詞昊暫停了滑動鼠標的手，注意力瞬間從電腦屏幕上斷開。

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明晃晃的太陽，突然就照不暖這間辦公室了。

楚詞昊側頭，眉眼都被擋在額邊垂下發絲的陰影里，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誰安排的？”

聲音波瀾不驚，聽著跟問詢其它工作內容一樣的語氣。

可李特助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心里默默地為等下要參加會議的人說了聲抱歉。

不是他非要趕在開會前匯報這件事，而是楚詞昊剛才進辦公室前，特意點了點桌上的臺歷。

作為總裁的第一順位特級助理，自然是瞬間就能明白金主的意思。

立刻拿著五分鐘前剛收到的東西，跟著進了辦公室。

“是夫人的母親安排，且親自帶著夫人前往。”

回答完后，李特助覺得老板這間辦公室的空調溫度調的過于低了，如果長期呆在這樣的環境里，對身體不好。

楚詞昊似是被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在文件上的光刺到了，瞇了下眼才拿起來看。

李特助耳朵里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連空調運轉聲都沒有了。

“啪！”

文件被無情地拍到桌上的聲音，嚇了李特助一個激靈。

“準備開會。”

音調沒有起伏的一句話解放了李特助，腿比嘴快一步動一起來：“好的。”

腳步匆忙間還偷瞄了一眼墻面空調面板上顯示的溫度。

出門后才長舒一口氣的李特助，被助理室的其余幾位助理無聲地盯住。

“都準備加班吧……”雖然從他出門的樣子就能看出來總裁心情不好了，但是真的聽到又要加班的噩耗后，還是讓人覺得命好苦。

宣布完噩耗的李特助坐回自己位置上后，才發現自己后背都出了層薄汗。

這個天明明應該算是熱了，但是剛才在總裁辦公室居然還覺得冷，關鍵是里面沒有開空調啊……楚詞昊漠然地看著被他甩在桌上的文件，整個人往后一靠，右手慢慢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對戒。

半瞌著眼睫默然片刻后拿起手機，在手里顛來倒去了一會兒，才解鎖屏幕。

點進某個***的聊天界面，垂眸看著對方的頭像，一張孫悟空的Q版動漫圖片。

慢慢打了幾個字，指尖懸在“發送”上，停頓了許久后，才點了下去。

會議室里某個分公司的經理己經匯報完PPT好幾分鐘了，可是坐在會議桌頂端的集團總裁一句話沒說，連頭都沒抬一下。

偌大的會議室靜得只能聽到各自小心收斂的呼吸聲。

在這樣窒息的氛圍下，誰都不會出聲幫那位可憐的同伴。

畢竟在**面前，還是自保要緊。

楚詞昊背靠在椅背上，一手擱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拿著手機，盯著屏幕里發出去己經兩個小時了還沒有收到任何回復的信息：什么時候回來？

簡單的六個字加一個問號，他己經看了不下十幾遍。

“重講一遍。”

終于開了尊口的人把手機扔到桌上，開始聽那位可憐的經理抖著嗓子重新開始講PPT。

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某處山清水秀之地，有人正在愜意的吹著空調睡午覺。

手機在響了一聲表示有收到信息后，屏幕沒過幾秒就暗了下來。

沈江榆迷迷糊糊地翻了身，呼吸又慢慢地平緩了下來。

她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好多年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夢里也是沒有到盛夏的季節，女孩卻覺得太陽己經夠曬了。

掃視一圈想找個陰涼地方躲一躲，就看到有個人還在太陽底下穿著校服外套。

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總是會有不合群的人無法融入大群體，喜歡獨自一個人待在角落里。

“你是想成為那些，沒扛住風雨而凋零的花嗎？”

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發呆的男孩，順著女孩的話，轉向了旁邊的花壇。

**時節的天氣就己經開始多變，在經歷了一整晚的風雨摧殘后，無數稚嫩的樹葉和初開的花朵從枝頭跌落。

鋪在污泥中、地面上，以此來作為它們對這個世界最后的告別。

男孩子一言不發地對著花叢，過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的雙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從他抿緊的唇角能感知到一絲黯然的情緒。

“知道那是什么花嗎？”

女孩沒想要聽到他的回答，接著說：“其實無所謂是什么花啦，只是扛過了風雨的這些，它們見到了陽光，然后燦爛地盛開了。”

這次男孩開了口：“可是，最后，也會枯萎……”音色清亮，吐字清晰，即使音量不高，女孩也能清楚聽到他說的每個字。

“嗯，說得沒錯，零落成泥碾作塵嘛。”

女孩肯定了他的想法：“可是，我會覺得這些花很好看吶，賞心悅目呀。”

在男孩旁邊坐下后，女孩覺得呼吸的空氣清涼了些：“至少它們燦爛盛放過，不像有些花，還沒來得及盛開，就被摧毀了。”

吵鬧的操場越發凸顯出他們這里的安靜，鮮活的生命力和沉悶的精氣神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像一首強弱互融的**音樂，讓人無法忽視。

“你呀……”女孩嘆著氣從男孩身上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飄著幾朵白云的碧藍天空。

同樣是一場風雨，卻把廣袤的天地洗刷了干凈：“在我走了之后要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