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冀州，巨鹿郡。，敲打著破敗的茅草屋頂。屋內(nèi)，葉塵猛地坐起，冷汗浸濕了單衣，又是那個夢，車水馬龍，光影流轉(zhuǎn)的現(xiàn)代都市，如今只剩眼前這間四處漏風的土屋，以及空氣中彌漫的霉味和絕望。，從最初的驚恐到現(xiàn)在的麻木。“塵哥，又做噩夢了？”，是同村的玩伴李猛，他正擦拭著一把柴刀，刀刃在昏暗油燈下閃著寒光。，沒有回答。窗外傳來幾聲犬吠，隨即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呵斥與哭喊。“是官兵！”李猛瞬間警覺，湊到窗邊縫隙窺視。，映出甲胄的身影。
葉塵的心沉了下去。這種深夜搜捕越來越頻繁。

為了抓所謂的“太平道”信眾。

“憑什么抓我男人！我們只想活命啊！”

一個婦人凄厲的哭喊劃破夜空。

回應她的是一聲悶響和戛然而止的哀嚎。

李猛拳頭緊握，骨節(jié)發(fā)白。

葉塵閉上眼，現(xiàn)代人的靈魂仍在顫抖。

這三個月，他見識了何謂“易子而食”。

見識了路邊的**和豪強門前的酒肉臭。

“這世道，不反，就是個死。”

李猛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葉塵沉默，他知道歷史，知道黃巾**會失敗，知道張角兄弟將病逝或戰(zhàn)死，知道接下來是更漫長的亂世。

他曾想避開這一切，茍全性命，但每一天的現(xiàn)實都在拷打他的良知。

“猛子，我們還有多少粟米？”葉塵突然問。

“不多了，摻上野菜也撐不了幾天。”

李猛嘆了口氣，“地里都快挖光了。”

葉塵下定了決心。茍活也是死，不如……

他看向李猛：“記得前些日子來的那個游醫(yī)嗎？”

“那個給人符水治病的老先生？”

“對。他走時悄悄跟我說了句話。”

“什么話？”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李猛眼睛猛地瞪大，呼吸急促起來。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葉塵補完了后半句。

“他們是……太平道？”李猛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葉塵點頭。“他說，若想尋條活路。”

“三天后，子時，城西二十里外的山谷。”

李猛激動地抓住葉塵的胳膊。

“去！必須去！塵哥，咱們有活路了！”

葉塵看著窗外漸熄的火光，心情復雜，他知道這不是活路，或許是更快的死路。

但張角他們，至少是為了“活”而戰(zhàn)，而不是像豬狗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天剛蒙蒙亮，葉塵和李猛就背上破行囊，踏著泥濘的小路，混入逃荒的人流，面黃肌瘦的人們目光呆滯，步履蹣跚，路邊時不時可見倒斃的**，無人理會，仿佛只是路邊的石頭。

“聽說了嗎？京里的**們又加稅了。”

一個老漢有氣無力地對同行者說。

“加稅？地里連草根都快沒了，拿什么交？”

“唉，這是不給我們留活路啊……”

李猛咬著牙，低聲對葉塵說：“聽見了吧？”

葉塵默默點頭，歷史的文字變成現(xiàn)實，竟是如此觸目驚心。

傍晚時分，他們終于接近了那個山谷，遠遠就看到山谷入口有人影晃動。

幾個頭裹黃巾的漢子守在那里，眼神警惕。

但他們的武器很簡陋，多是鋤頭棍棒。

看到葉塵和李猛靠近，一個頭目上前。

“二位從***？欲往何處去？”

葉塵按事先約定的暗語回答：“從苦海來，欲往太平去。”

頭目神色稍緩，打量了他們幾眼，尤其多看了李猛別在腰間的柴刀。

“既是求太平，便進來吧，大賢良師教化眾生。”

進入山谷，葉塵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密密麻麻全是人，怕是有數(shù)千之眾，大多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眼神不同，外面流民的眼神是絕望的死寂，這里的人眼中，卻燃著一團火。

山谷中央的高臺上，并未見張角身影。

一位中年道士正在宣講：

“……漢運將終，大圣人出。爾等皆善，否泰自來……”

教義簡單直接，直指百姓最切身的痛苦。

臺下的人們聽得如癡如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猛激動地晃著葉塵：“塵哥，我們來對了！”

葉塵卻注意到，人群中混雜著一些精壯漢子。

他們沉默寡言，眼神銳利，手始終靠近藏武器的地方。

這是在為**做準備。葉塵知道，時間不多了。

“二位兄弟面生，是剛來的？”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葉塵回頭，看到一個年輕道士。

面容清瘦，眼神明亮，帶著悲憫。

“是，我們聽聞大賢良師之名，特來投奔。”

年輕道士微笑：“良師已前往他處準備大事。”

“我叫馬元義，暫代此處事務。”

馬元義！葉塵心中一震。

這是張角的大弟子，歷史上洛陽**的領導者，但因弟子告密而失敗被捕，車裂而死，**也因此被迫提前爆發(fā)。

葉塵看著這位即將走向死亡的先驅(qū)，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馬元義卻以為他們緊張，溫言道：

“既入此門，便是同袍，天下苦寒之人皆一家，只要心向黃天，必有飽暖太平之日。”

他安排人帶葉塵和李猛去領取食物，是一碗稀粥，兩個糙米餅，對于饑腸轆轆的他們，已是無上美味。

李猛狼吞虎咽，葉塵卻吃得緩慢。

他看著周圍滿懷希望的人們，知道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都活不過明年。

歷史的巨輪即將碾過，血肉模糊。

而他，這個意外的闖入者，又能做些什么？或許，只能先活下去。

夜里，山谷中燃起篝火。

人們圍著火堆，低聲唱著太平道的歌謠，曲調(diào)簡單，卻有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葉塵靠在巖壁上，望著星空。

現(xiàn)代的記憶和古代的殘酷交織，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東西在心底滋生。

那是憤怒，是不甘。

李猛在他身邊沉沉睡去，鼾聲如雷，手中還緊緊攥著半個沒舍得吃完的米餅。

葉塵輕輕給他蓋上半件破**，然后，他也閉上了眼。

既然來了，就走下去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