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驚變立政殿
貞觀十年的**，長安城浸泡在一種黏膩的潮熱里。
弘文館高大的殿閣內(nèi)，冰鑒散發(fā)出的微弱涼意，幾乎要被窗外知了歇斯底里的鳴叫吞噬。
魏王李泰跪坐在**上，面前攤開著一卷《漢書》，目光卻失焦地落在窗欞投下的菱形光斑中。
他不是原來的李泰了。
或者說，不完全是。
就在旬日之前，一場來勢洶洶的風(fēng)寒，幾乎卷走了這具年輕身體里的所有生氣。
而在那個意識模糊、高燒不退的夜晚，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掙扎著占據(jù)了主導(dǎo)。
混亂的記憶碎片尚未完全平復(fù)，現(xiàn)代人李哲的理性思維，與大唐魏王李泰的情感記憶，仍在艱難地融合。
“殿下……魏王殿下？”
一個略帶遲疑的蒼老聲音，將李泰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
他抬眼，看到講學(xué)的國子監(jiān)博士正擔(dān)憂地望著自己。
“可是身體仍有不適？”
老博士語氣溫和，帶著真切的關(guān)懷。
誰都知道，魏王李泰是陛下與皇后最寵愛的兒子之一，前些日子的病，可是驚動了整個太醫(yī)院。
李泰定了定神，努力擠出一個符合他十西歲年紀(jì)的、略帶虛弱的笑容：“有勞孔博士掛心，只是有些氣悶，無礙的。”
他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疏離感。
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告訴他，這位孔博士學(xué)問淵博，為人方正，是真心愛護學(xué)生的長者。
但屬于李哲的靈魂，卻無法立刻將這種“尊師”的情感完全代入。
他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勢，寬大親王袍服下的雙腿，己經(jīng)有些發(fā)麻。
這種繁復(fù)的禮儀，讓他這個習(xí)慣了軟椅的現(xiàn)代靈魂倍感煎熬。
然而，比身體不適更讓他心悸的，是一種沒來由的、巨大的恐慌感。
仿佛有什么極其糟糕的事情即將發(fā)生，或者說，正在發(fā)生。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弘文館外那片被殿宇飛檐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
天色澄澈，藍(lán)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可那份無形的壓抑，卻如同不斷積聚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是因為剛穿越不久的不適應(yīng)嗎？
還是……一個清晰的時間點，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貞觀十年，六月。
歷史上，長孫皇后就是在這一年……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瞬間在他體內(nèi)引發(fā)了劇烈的戰(zhàn)栗。
不可能這么巧……他用力攥緊了袖口，上好的杭綢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手心。
試圖用理性安慰自己：歷史記載未必精確到日，或許還有時間……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弘文館內(nèi)故作平靜的假象。
所有皇子、伴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名身著綠色宦官常服的內(nèi)侍，臉色煞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帶著哭腔尖聲喊道：“不好了！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在立政殿……昏厥了！”
“嗡”的一聲。
李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手中那卷《漢書》再也拿捏不住，“啪”地一聲掉落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瞬間死寂。
孔博士手中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皇子們臉上血色盡褪，滿是驚駭。
那個內(nèi)侍尖銳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他所有的僥幸。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分毫不差地，朝著既定的悲劇軌跡，碾壓了過來。
他，一個異世的靈魂，偏偏在這個最糟糕的時刻，被拋入了這個注定充滿悲愴與掙扎的漩渦中心。
“母后……”一聲帶著稚氣哭音的驚呼從身旁響起，是晉王李治，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呆了，小臉慘白。
這聲“母后”，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身體原主記憶的閘門。
無數(shù)關(guān)于長孫皇后的畫面洶涌而至——溫柔的笑容，耐心的教導(dǎo)，生病時額頭上輕柔的**，犯錯時雖嚴(yán)厲卻依舊包容的眼神……那些屬于李泰的、深厚無比的眷戀與敬愛，如同熾熱的巖漿，瞬間吞噬了李哲靈魂的冷靜與疏離。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慌和劇痛，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旁觀者的嘆息，而是即將失去至親的、切膚剜心之痛！
“殿下！
魏王殿下！”
身旁的內(nèi)侍慌忙扶住身形搖晃的李泰。
李泰猛地甩開攙扶，什么禮儀、什么儀態(tài)，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一頭被驚擾的幼獸，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去立政殿！
立刻！
馬上！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弘文館，沖向那片被夏日驕陽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宮道。
沉重的親王服飾此刻成了累贅，玉帶鉤刮過了門框，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也渾然不覺。
奔跑中，屬于李哲的理性在艱難地運作：歷史記載，長孫皇后此次并未立即去世，還有時間……還有回旋的余地嗎？
而屬于李泰的情感則在瘋狂吶喊：快去見母親！
也許再見一面都成了奢望！
兩種思維劇烈沖突，讓他幾乎窒息。
宮道兩旁的侍衛(wèi)、宮女們，看到平日里最重儀容的魏王如此失態(tài)地狂奔，臉上都露出了驚愕與了然的神情，隨即紛紛惶恐地低下頭，讓開道路。
整個太極宮，仿佛都在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中凝固了。
先前那種莫名的壓抑感，此刻找到了源頭。
它不是幻覺，而是這座帝國權(quán)力中心，因其女主人的驟然倒下，而散發(fā)出的、真實的恐慌與悲鳴。
李泰什么也顧不上了。
他只知道拼命地跑，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立政殿那熟悉的飛檐，在前方顯現(xiàn)，卻像隔著一重?zé)o法逾越的迷霧。
他知道，從他踏出弘文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僅僅是穿越者李哲。
他是李泰。
是大唐的魏王。
是李世民和長孫觀音婢的兒子。
一場注定艱難無比的命運之路，就在這片驚慌與悲愴中，倉促地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弘文館高大的殿閣內(nèi)，冰鑒散發(fā)出的微弱涼意，幾乎要被窗外知了歇斯底里的鳴叫吞噬。
魏王李泰跪坐在**上，面前攤開著一卷《漢書》，目光卻失焦地落在窗欞投下的菱形光斑中。
他不是原來的李泰了。
或者說，不完全是。
就在旬日之前，一場來勢洶洶的風(fēng)寒，幾乎卷走了這具年輕身體里的所有生氣。
而在那個意識模糊、高燒不退的夜晚，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掙扎著占據(jù)了主導(dǎo)。
混亂的記憶碎片尚未完全平復(fù)，現(xiàn)代人李哲的理性思維，與大唐魏王李泰的情感記憶，仍在艱難地融合。
“殿下……魏王殿下？”
一個略帶遲疑的蒼老聲音，將李泰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
他抬眼，看到講學(xué)的國子監(jiān)博士正擔(dān)憂地望著自己。
“可是身體仍有不適？”
老博士語氣溫和，帶著真切的關(guān)懷。
誰都知道，魏王李泰是陛下與皇后最寵愛的兒子之一，前些日子的病，可是驚動了整個太醫(yī)院。
李泰定了定神，努力擠出一個符合他十西歲年紀(jì)的、略帶虛弱的笑容：“有勞孔博士掛心，只是有些氣悶，無礙的。”
他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疏離感。
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告訴他，這位孔博士學(xué)問淵博，為人方正，是真心愛護學(xué)生的長者。
但屬于李哲的靈魂，卻無法立刻將這種“尊師”的情感完全代入。
他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勢，寬大親王袍服下的雙腿，己經(jīng)有些發(fā)麻。
這種繁復(fù)的禮儀，讓他這個習(xí)慣了軟椅的現(xiàn)代靈魂倍感煎熬。
然而，比身體不適更讓他心悸的，是一種沒來由的、巨大的恐慌感。
仿佛有什么極其糟糕的事情即將發(fā)生，或者說，正在發(fā)生。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弘文館外那片被殿宇飛檐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
天色澄澈，藍(lán)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可那份無形的壓抑，卻如同不斷積聚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是因為剛穿越不久的不適應(yīng)嗎？
還是……一個清晰的時間點，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貞觀十年，六月。
歷史上，長孫皇后就是在這一年……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瞬間在他體內(nèi)引發(fā)了劇烈的戰(zhàn)栗。
不可能這么巧……他用力攥緊了袖口，上好的杭綢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手心。
試圖用理性安慰自己：歷史記載未必精確到日，或許還有時間……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弘文館內(nèi)故作平靜的假象。
所有皇子、伴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名身著綠色宦官常服的內(nèi)侍，臉色煞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帶著哭腔尖聲喊道：“不好了！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在立政殿……昏厥了！”
“嗡”的一聲。
李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手中那卷《漢書》再也拿捏不住，“啪”地一聲掉落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瞬間死寂。
孔博士手中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皇子們臉上血色盡褪，滿是驚駭。
那個內(nèi)侍尖銳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他所有的僥幸。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分毫不差地，朝著既定的悲劇軌跡，碾壓了過來。
他，一個異世的靈魂，偏偏在這個最糟糕的時刻，被拋入了這個注定充滿悲愴與掙扎的漩渦中心。
“母后……”一聲帶著稚氣哭音的驚呼從身旁響起，是晉王李治，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呆了，小臉慘白。
這聲“母后”，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身體原主記憶的閘門。
無數(shù)關(guān)于長孫皇后的畫面洶涌而至——溫柔的笑容，耐心的教導(dǎo)，生病時額頭上輕柔的**，犯錯時雖嚴(yán)厲卻依舊包容的眼神……那些屬于李泰的、深厚無比的眷戀與敬愛，如同熾熱的巖漿，瞬間吞噬了李哲靈魂的冷靜與疏離。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慌和劇痛，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旁觀者的嘆息，而是即將失去至親的、切膚剜心之痛！
“殿下！
魏王殿下！”
身旁的內(nèi)侍慌忙扶住身形搖晃的李泰。
李泰猛地甩開攙扶，什么禮儀、什么儀態(tài)，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一頭被驚擾的幼獸，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去立政殿！
立刻！
馬上！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弘文館，沖向那片被夏日驕陽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宮道。
沉重的親王服飾此刻成了累贅，玉帶鉤刮過了門框，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也渾然不覺。
奔跑中，屬于李哲的理性在艱難地運作：歷史記載，長孫皇后此次并未立即去世，還有時間……還有回旋的余地嗎？
而屬于李泰的情感則在瘋狂吶喊：快去見母親！
也許再見一面都成了奢望！
兩種思維劇烈沖突，讓他幾乎窒息。
宮道兩旁的侍衛(wèi)、宮女們，看到平日里最重儀容的魏王如此失態(tài)地狂奔，臉上都露出了驚愕與了然的神情，隨即紛紛惶恐地低下頭，讓開道路。
整個太極宮，仿佛都在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中凝固了。
先前那種莫名的壓抑感，此刻找到了源頭。
它不是幻覺，而是這座帝國權(quán)力中心，因其女主人的驟然倒下，而散發(fā)出的、真實的恐慌與悲鳴。
李泰什么也顧不上了。
他只知道拼命地跑，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立政殿那熟悉的飛檐，在前方顯現(xiàn)，卻像隔著一重?zé)o法逾越的迷霧。
他知道，從他踏出弘文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僅僅是穿越者李哲。
他是李泰。
是大唐的魏王。
是李世民和長孫觀音婢的兒子。
一場注定艱難無比的命運之路，就在這片驚慌與悲愴中，倉促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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