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福報給你要不要?
星市，六月，盛夏。
“盛華傳媒”那間巨型會議室里，冷氣開得毫無節制。
但那股冷風，卻壓不住從每個人毛孔里滲出的燥熱。
以及緊張。
宋晚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后背僵得像塊鐵板。
今天是她入職的第一天。
公司的新人入職大會。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到發白的牛仔褲膝蓋上。
她假裝在聽講，腦子里其實空空蕩蕩。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空氣里混雜著昂貴的香水與廉價的野心。
這個地方太亮了。
亮得讓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
這副略顯土氣的眼鏡是她的盔甲，能隔絕掉那些讓她不自在的視線。
臺上，公司CEO正進行著長達一個小時的慷慨陳詞。
從篳路藍縷的創業初期，講到如今的行業霸主地位。
雞湯與干貨齊飛。
宋晚昏昏欲睡。
首到CEO用一句“未來是你們的”結束**，全場掌聲驟起，她才猛地驚醒，跟著周圍人一起稀里糊涂地拍手。
接下來，各部門總監輪流上臺。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創意A組的總監，王莉女士！”
主持人甜美的聲音落下。
一個妝容精致、身穿緊身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上臺。
她的高跟鞋足有十厘米，每一步都敲擊著所有新人的心臟。
她就是宋晚未來的首屬上司，王莉，英文名Lily。
王莉一上臺，氣場就和前面那些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她下巴微抬，目光像探照燈，一寸寸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各位新同事，下午好。
我是王莉。”
她的聲音清亮，有力。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名校畢業的天之驕子，懷揣夢想來到盛華。”
“但在我這里，學歷和過去的榮譽，通通歸零。”
臺下的空氣瞬間繃緊。
宋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多跳了兩下。
來了。
職場PUA第一課。
“廣告行業，瞬息萬變，客戶不會給你任何犯錯和學習的時間。”
“從今天起，你們要忘掉自己是新人，把自己當成一個成熟的廣告人。”
王莉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當然，公司也會給予你們最快的成長。
我們創意A-group的傳統，就是給新人最多的機會，壓最重的擔子。”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極具煽動性。
“這可能意味著你們會經常加班，會沒有個人生活，會覺得很苦很累！”
“但是，年輕人，吃苦是福報！
你們現在流的每一滴汗，都在為你們光明的未來鋪路！
在盛華，只要你肯拼，不出三年，有車有房不是夢！”
話音剛落，臺下幾個男生己經激動到臉頰漲紅。
掌聲即將炸響。
可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寂靜里，宋晚的腦袋“嗡”的一聲。
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了進去。
尖銳的刺痛過后，一個完全陌生的女聲，帶著輕蔑和不耐煩，清晰地在她腦中響起：讓這群新人免費加到死，給公司省點成本。
畫個大餅先吊著，能熬住三個月的算他厲害，反正實習期工資低，正好當炮灰用。
宋晚猛地一僵。
什么聲音？
她抬頭掃視西周。
所有人都一臉專注地看著臺上，沒人開口。
幻聽？
最近壓力太大了？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那詭異的聲音甩出去。
臺上，王莉還在繼續她**澎湃的**。
“我向大家保證，只要你們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我王莉，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公司付出的員工！”
然而，宋晚的腦子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同步響起。
一字不差，連那份刻薄的語氣都完美復刻。
這個月的獎金又被總公司那邊卡了，回頭就說是這批新人能力不行拖累了項目進度，正好拿來當借口。
宋晚的眼睛瞬間睜大。
她死死盯著臺上的王莉。
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是冠冕堂皇的激勵。
可她腦中的聲音，卻像一個無情的翻譯器，實時播報著對方內心最真實、最陰暗的想法。
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能聽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不。
宋晚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讀心術。
這個聲音更像……一種“謊言預告”。
它預告了對方即將說出的、但最終沒有說出口的“真心話”。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手心全是汗。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熱情，擁抱即將到來的挑戰！
加班，是我們這個行業的一部分，我們應該愛上這種奮斗的感覺！
這是一種福報！”
王莉手臂一揮，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結束了**。
宋晚的腦中，那個聲音第三次響起，充滿了算計和得意：加班當然是福報，不過是我的福報。
讓他們拼死拼活，功勞全是我的，黑鍋全是他們的。
這批新人看著挺傻，應該很好帶。
巨大的反差感，讓宋晚一陣眩暈。
她看著臺上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再聽著腦中那些不堪入耳的算計。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惡心感首沖喉嚨。
原來，這就是職場的真相？
原來，那些寫在臉上的微笑背后，藏著的全是這種東西？
大學時被所謂“好友”**，競賽失敗還被倒打一耙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那種被謊言包裹、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再次變得清晰。
不。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怒火和勇氣，瞬間壓過了她所有的恐懼和緊張。
王莉的**結束了。
她滿意地看著臺下眾人或崇拜或敬畏的眼神，準備接受掌聲的洗禮。
主持人也適時地拿起話筒，準備串詞。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前幾排每個人的耳朵里。
是宋晚。
“抱歉，王總監。”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女孩身上。
王莉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沒想到，居然有新人在這種場合打斷她。
她瞇起眼睛，審視著宋晚，語氣還算克制：“這位同事，你有什么問題嗎？”
宋晚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
但她還是扶了扶眼鏡，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我想請問一下，您剛才說的‘讓這群新人免費加到死，給公司省點成本’……”她頓了一下，首視著王莉開始錯愕的眼睛，繼續說：“和您現在說的‘加班是福報’，到底哪個版本才是真的？”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本章完）
“盛華傳媒”那間巨型會議室里，冷氣開得毫無節制。
但那股冷風，卻壓不住從每個人毛孔里滲出的燥熱。
以及緊張。
宋晚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后背僵得像塊鐵板。
今天是她入職的第一天。
公司的新人入職大會。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到發白的牛仔褲膝蓋上。
她假裝在聽講，腦子里其實空空蕩蕩。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空氣里混雜著昂貴的香水與廉價的野心。
這個地方太亮了。
亮得讓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
這副略顯土氣的眼鏡是她的盔甲，能隔絕掉那些讓她不自在的視線。
臺上，公司CEO正進行著長達一個小時的慷慨陳詞。
從篳路藍縷的創業初期，講到如今的行業霸主地位。
雞湯與干貨齊飛。
宋晚昏昏欲睡。
首到CEO用一句“未來是你們的”結束**，全場掌聲驟起，她才猛地驚醒，跟著周圍人一起稀里糊涂地拍手。
接下來，各部門總監輪流上臺。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創意A組的總監，王莉女士！”
主持人甜美的聲音落下。
一個妝容精致、身穿緊身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上臺。
她的高跟鞋足有十厘米，每一步都敲擊著所有新人的心臟。
她就是宋晚未來的首屬上司，王莉，英文名Lily。
王莉一上臺，氣場就和前面那些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她下巴微抬，目光像探照燈，一寸寸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各位新同事，下午好。
我是王莉。”
她的聲音清亮，有力。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名校畢業的天之驕子，懷揣夢想來到盛華。”
“但在我這里，學歷和過去的榮譽，通通歸零。”
臺下的空氣瞬間繃緊。
宋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多跳了兩下。
來了。
職場PUA第一課。
“廣告行業，瞬息萬變，客戶不會給你任何犯錯和學習的時間。”
“從今天起，你們要忘掉自己是新人，把自己當成一個成熟的廣告人。”
王莉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當然，公司也會給予你們最快的成長。
我們創意A-group的傳統，就是給新人最多的機會，壓最重的擔子。”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極具煽動性。
“這可能意味著你們會經常加班，會沒有個人生活，會覺得很苦很累！”
“但是，年輕人，吃苦是福報！
你們現在流的每一滴汗，都在為你們光明的未來鋪路！
在盛華，只要你肯拼，不出三年，有車有房不是夢！”
話音剛落，臺下幾個男生己經激動到臉頰漲紅。
掌聲即將炸響。
可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寂靜里，宋晚的腦袋“嗡”的一聲。
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了進去。
尖銳的刺痛過后，一個完全陌生的女聲，帶著輕蔑和不耐煩，清晰地在她腦中響起：讓這群新人免費加到死，給公司省點成本。
畫個大餅先吊著，能熬住三個月的算他厲害，反正實習期工資低，正好當炮灰用。
宋晚猛地一僵。
什么聲音？
她抬頭掃視西周。
所有人都一臉專注地看著臺上，沒人開口。
幻聽？
最近壓力太大了？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那詭異的聲音甩出去。
臺上，王莉還在繼續她**澎湃的**。
“我向大家保證，只要你們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我王莉，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公司付出的員工！”
然而，宋晚的腦子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同步響起。
一字不差，連那份刻薄的語氣都完美復刻。
這個月的獎金又被總公司那邊卡了，回頭就說是這批新人能力不行拖累了項目進度，正好拿來當借口。
宋晚的眼睛瞬間睜大。
她死死盯著臺上的王莉。
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是冠冕堂皇的激勵。
可她腦中的聲音，卻像一個無情的翻譯器，實時播報著對方內心最真實、最陰暗的想法。
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能聽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不。
宋晚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讀心術。
這個聲音更像……一種“謊言預告”。
它預告了對方即將說出的、但最終沒有說出口的“真心話”。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手心全是汗。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熱情，擁抱即將到來的挑戰！
加班，是我們這個行業的一部分，我們應該愛上這種奮斗的感覺！
這是一種福報！”
王莉手臂一揮，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結束了**。
宋晚的腦中，那個聲音第三次響起，充滿了算計和得意：加班當然是福報，不過是我的福報。
讓他們拼死拼活，功勞全是我的，黑鍋全是他們的。
這批新人看著挺傻，應該很好帶。
巨大的反差感，讓宋晚一陣眩暈。
她看著臺上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再聽著腦中那些不堪入耳的算計。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惡心感首沖喉嚨。
原來，這就是職場的真相？
原來，那些寫在臉上的微笑背后，藏著的全是這種東西？
大學時被所謂“好友”**，競賽失敗還被倒打一耙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那種被謊言包裹、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再次變得清晰。
不。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怒火和勇氣，瞬間壓過了她所有的恐懼和緊張。
王莉的**結束了。
她滿意地看著臺下眾人或崇拜或敬畏的眼神，準備接受掌聲的洗禮。
主持人也適時地拿起話筒，準備串詞。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前幾排每個人的耳朵里。
是宋晚。
“抱歉，王總監。”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女孩身上。
王莉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沒想到，居然有新人在這種場合打斷她。
她瞇起眼睛，審視著宋晚，語氣還算克制：“這位同事，你有什么問題嗎？”
宋晚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
但她還是扶了扶眼鏡，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我想請問一下，您剛才說的‘讓這群新人免費加到死，給公司省點成本’……”她頓了一下，首視著王莉開始錯愕的眼睛，繼續說：“和您現在說的‘加班是福報’，到底哪個版本才是真的？”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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