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拐角處

萊爾·維茵背著陳舊的挎包，疲憊地穿過星碎城南郊的枯葉林。

腳下踩到一顆像葡萄一樣的石頭，啪嗒一聲，他差點摔倒，慌忙抓住身旁歪脖子樹干，斜陽下的一身塵土顯得格外狼狽。

“多么具有冒險氛圍的歡迎儀式。”

他自言自語地踢開石頭，神情惱火又帶點自嘲，“難怪叫星碎城，碎得我都快散架了。”

林外正是城門。

一座高聳的史萊姆石拱門，泛著詭異的淡藍光。

兩側站著幾個披盔戴甲的**士兵，警惕地瞥了萊爾一眼，見他手里拎著幾枚抓來的蘑菇后，紛紛搖頭轉身，好似見怪不怪。

越過門檻，城市便撲面而來。

街道上漂浮著形狀各異的水晶燈，空氣中有青草與熔爐的混合氣味。

建筑層層堆疊，有的像有牙齒的蘑菇，有的像鋼鐵拼接的城堡小屋，還有幾棟倒掛在空中的“飛空公寓”，隔三岔五冒出吱吱怪叫。

萊爾看得目瞪口呆，再低頭一看，前方石板路中間竟坐著一只灰藍色的貓頭鷹，體型大得出奇，羽毛還帶著亮銀色條紋。

它晃蕩著腦袋，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張合合。

“歡迎來到你人生的低潮。”

貓頭鷹突然開口，聲音清脆而帶點刻薄，“流浪者先生，看樣子你連進門都不會選路。”

萊爾一愣，張嘴就想反擊，卻被貓頭鷹搶了先。

“要么你是自愿來星碎城受難，要么你是瘋子。”

貓頭鷹歪頭，“當然，瘋子往往活得比較久。”

萊爾摸了摸鼻子，選擇不去計較。

他蹲下身來，試圖以友善的語氣交流：“那你呢？

你守在這里，是專門打擊新來的，還是收保護費？”

貓頭鷹翻了個白眼，羽翅一抖，竟跳上了萊爾的肩膀，熟稔得像個老朋友：“星碎城的規矩你懂嗎？

這里沒有新手教程，但有老手的諷刺。

我叫墨羅，精靈貓頭鷹——自稱‘城市導游’，實際上在研究人類怎么被騙最爽。”

“研究人類被騙？”

萊爾一臉不可置信，一邊慢慢挪步，生怕肩上的家伙掉下來，“這算職業病吧？”

墨羅聲音里透著嘲諷：“也許吧。

你看你的衣服，像被魔法熊貓嚼過，你的氣質，只比三味腐爛草好一點點。

如此優質的流浪者，當然值得我親自帶路。”

萊爾剛想反駁，被墨羅一爪點在頭頂。

“別動腦筋想反擊，星碎城可不是你想象的普通地方。

這里的水晶森林會咬人，每隔十步就有陷阱，賣藥的商人一半以上賣的是催吐劑，剩下的小偷……嗯，他們只偷沒價值的東西。”

“聽起來真讓人安心。”

萊爾搖頭，心里在盤算是不是該逃離。

墨羅再度開始啰嗦：“不過，你倒霉歸倒霉，也是幸運的。”

它眨眨眼睛，聲音突然小了幾分，“今天地底地下城剛開放，城主親自掛榜，誰能解決那里鬧鬼的問題，賞金翻倍——當然，死了也不退押金。”

萊爾眼一亮：“鬧鬼？

地下城？

賞金？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總覺得不太妙。”

“妙不妙要看你的膽子，流浪者。”

墨羅得意地縮了縮爪子，“也許你能在地下城撿到一條腿，或者是失落的名聲。”

“我更想要熱水澡和一份晚餐。”

萊爾咕噥著，抬頭看了眼街角一個賣油炸水母的小攤，被老板用疑惑目光上下打量，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城市愈發熱鬧起來，萊爾跟隨墨羅穿行在人群與奇怪的建筑間，偶爾被流動的水晶枝杈拍一下肩膀，偶爾差點踩到某種會尖叫的蛞蝓。

逗趣城市的浮躁與荒誕，在他眼里既陌生又刺激。

墨羅時不時插科打諢，順手揶揄路過的老魔法師：“你那胡子，能刷墻不？

——星碎城最不缺的，就是胡子。”

又對一只背著賬本逆行的蜥蜴商**聲調侃：“你每次數錯賬是不是故意加錢？”

這一切令萊爾忍俊不禁，“你比街**何導游都專業。”

“我說了，我是研究被騙的專家。”

墨羅小聲補充，突然停在一座高塔前，“看，星碎城的精髓——莫里斯鐘塔。

每當夜幕降臨，這座塔就會丟下幾個任務，通常都是誰能活著回來誰就能多領一塊錢，比拼勇氣啊，流浪者先生。”

鐘塔底下，熙熙攘攘的冒險者們正在圍著一塊巨大的任務榜討論，傳言每個榜單任務都帶著謎團和陷阱。

萊爾不禁有些躍躍欲試，但他深知自己的運氣，便小心翼翼地靠近。

忽然，一位身穿綠色披風、手提藥瓶的女醫生從人群中穿過，對他點頭示意。

薇拉·斯賓塞——萊爾之前在別的城市曾被這位醫生救助過，她的出現讓他多了幾分安心，也勾起了一些久遠的回憶。

“薇拉！”

萊爾脫口而出，“你怎么在這里？”

薇拉眨眨眼，露出溫和的微笑：“別看我老在危險地方晃悠，其實這里的病人比別處都好玩多了。

——你是不是又在為錢發愁？”

萊爾苦笑，“不只是錢，可能還要發愁怎么活著。”

彼時，鐘塔上的紫色水晶鐘聲一響。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任務榜浮現出一行亮字：“地下城霧影，幽魂失控，急需處理。

賞金：金幣十枚，稀有藥品任選一瓶。”

墨羅蹦下來，低聲慫恿：“去不去？

低潮的人總會碰到突然的轉機。”

萊爾望著薇拉和墨羅，內心激起一陣斗志和不安。

這奇特城市，還有待他探索的地下任務，似乎在暗中拉拽他的命運。

他搖了搖肩膀，扭頭對墨羅說：“研究被騙的貓頭鷹，愿意陪我去地下城碰碰運氣嗎？”

墨羅羽毛一抖，仿佛準備跑路，卻又悄悄靠近萊爾，“只要有故事可講，我就在。”

薇拉舉起藥瓶，嘴角一勾：“別想讓我獨自等消息，地下城我熟。”

霧氣漸起，街道的水晶燈閃爍出獵奇的光影。

萊爾深呼吸一口氣，背包里的破舊地圖發出輕微的鳴響。

星碎城的鐘聲再度響亮，任務榜下的冒險者漸次出發，城市的夜色悄然降臨，為這場荒誕又刺激的冒險揭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