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通天

美術生修仙？

我畫筆斬神明向魚兒穿越到異界，別人修仙他畫畫，被全宗門當成不思進取的廢柴。

首到上古魔神破開封印，仙門潰敗之際，他淡定攤開畫紙。

潑墨揮毫間，千里山河躍然紙上，水墨巨龍騰空而起。

魔神獰笑戛然而止：“等等，你畫的這東西為什么在動？！”

---青嵐宗外門，雜役弟子的破落小院里，向魚兒對著面前一方粗陋的木墩，嘆了口氣。

木墩算是“桌”，旁邊幾塊歪扭石頭是“凳”。

桌上攤開的，不是宗門發放的《引氣初解》，也不是什么武技圖譜，而是一疊粗糙的草紙，幾塊研磨得深淺不一的炭條，還有一小碟用不知名植物汁液湊合調的“墨”。

他拈起炭條，目光越過低矮的院墻，投向遠處。

云霧繚繞間，有劍光如虹，撕裂長空，那是內門的師兄師姐在演練劍訣；更遠處，主峰巍峨，殿宇連綿，靈光氤氳，是青嵐宗真正的核心，是他這種資質低劣、入門三年還卡在引氣初期的“廢柴”連仰望都覺得費勁的地方。

“修仙…呵。”

向魚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美術生，熬夜趕稿猝死，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光怪陸離、動不動就移山倒海的世界。

別人穿越要么天賦異稟，要么系統傍身，他倒好，靈根斑雜，感應靈氣比便秘還難，唯一帶來的，就是前世那點畫畫的手藝，和腦子里一堆米開朗基羅、顧愷之、**、光影、結構……在這里，畫畫是“奇技淫巧”，是不入流的玩意兒，是浪費天賦（雖然他沒有）和時間的愚蠢行徑。

同門鄙夷，管事訓斥，連偶爾發善心指點他兩句的師兄，也痛心疾首：“向魚兒，你有這功夫，不如多打坐一個時辰！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啊！”

逆水行舟？

他這破船，還沒下水就得散架。

搖了搖頭，甩開雜念，向魚兒低下頭，炭條在草紙上沙沙作響。

他畫的不是仙鶴祥云，也不是美人仙子，而是院角那叢在巖石縫隙里頑強生長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線條從生澀到流暢，光影明暗在他指下漸漸浮現，那野草的倔強、掙扎、還有一絲被環境壓抑著的生命力，竟慢慢透紙而出。

“嘖，又在搞這些沒用的東西。”

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向魚兒頭也沒抬，聽聲音就知道是張莽，同一個管事手下，資質比他稍好點，引氣二層，便自覺高人一等，最愛來找他麻煩，似乎踩著他這個“廢物”，就能凸顯出自己的“勤奮上進”。

“靈氣感應不到，畫這些死物倒挺起勁。

向魚兒，我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下個月就是外門小比了，你再不突破引氣一層，就要被逐出宗門，滾回凡俗界當你的凡人去了！”

張莽抱著臂，斜倚在門框上，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向魚兒停下筆，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勞費心。”

張莽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哼，死到臨頭還嘴硬！

我看你能畫到幾時！

等被趕出山門，這些破爛玩意兒，連擦**都嫌硬！”

他啐了一口，大概是覺得無趣，轉身走了。

院門吱呀一聲晃蕩著，恢復了寂靜。

向魚兒握著炭條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逐出宗門…他當然怕。

這個世界，凡人命如草芥，沒有宗門庇護，他一個身無長力的“前美術生”，能活幾天？

可他試過了，真的試過了。

打坐、感應、引氣…那些玄之又玄的法門，對他來說就像天書。

反倒是拿起畫筆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一絲真實，一絲自己還“存在”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畫紙上。

炭條細細勾勒出草葉邊緣的鋸齒，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鋒芒。

日子就在這種被孤立、被嘲諷、以及自我放逐般的繪畫中一天天過去。

向魚兒的修為毫無寸進，但他的畫技，在這靈氣潛移默化的滋養下（或許是他唯一吸收靈氣的方式？

），卻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他筆下的東西，越來越“真”，不是形似，而是某種…神似？

偶爾，他畫一片落葉，盯著看久了，會恍惚覺得那葉子真的在飄動。

他覺得大概是魔怔了。

這一日，天色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被濃重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烏云覆蓋，不是正常的灰黑，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帶著污穢感的暗紅。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極遠的天邊滾滾而來，瞬間席卷了整個青嵐宗！

“咚——！！

咚——！！

咚——！！！”

急促而宏鐘的警訊響徹群山，一聲比一聲凄厲，那是最高級別的敵**報！

“魔氣！

是魔氣！”

“戒備！

所有弟子戒備！”

“護宗大陣，起——！”

雜役院里瞬間亂成一團，驚慌失措的呼喊聲、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向魚兒沖出屋子，抬頭望去，只見宗門上空，那層平日里無形無質、此刻卻爆發出璀璨靈光的護宗大陣光罩，正劇烈地波動著，光罩之外，暗紅色的魔云翻涌，隱約可見無數猙獰扭曲的魔影，以及一道道撕裂長空的恐怖魔光，不斷轟擊在光罩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某種玻璃破碎般的刺耳聲音，護宗大陣的光罩，在堅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后，轟然崩碎！

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喊殺聲、慘叫聲、法術的爆鳴聲、兵刃的交擊聲瞬間充斥了耳膜。

平日里仙氣縹緲的亭臺樓閣在魔光中崩塌，靈秀的山峰被染上污穢的色彩。

向魚兒看到有御劍的師兄被一道粗大的魔氣擊中，連人帶劍當空炸成血霧；看到平日里嚴肅的執事長老，怒吼著沖向魔云，旋即被幾只巨大的魔爪撕碎……崩潰，徹底的崩潰。

仙門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莽不知從哪個角落連滾爬爬地竄出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他看到站在原地、似乎嚇傻了的向魚兒，下意識就想往他這邊躲，嘴里語無倫次：“完了…全完了…魔神…是上古魔神復蘇了…我們都要死…”向魚兒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了魔氣最深處。

那里，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扭曲的陰影正在緩緩升起，它僅僅是存在，就讓空間扭曲，讓法則哀鳴。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上古魔神吧？

隔著這么遠，那恐怖的意念己經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的靈魂。

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恢弘的劍光自主峰沖天而起，是宗主！

他手持古樸長劍，身化長虹，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魔影核心！

“孽障！

休得猖狂！”

那是決絕的一劍，凝聚了青嵐宗最后的希望。

然而，魔影之中，只是探出一根手指，一根纏繞著無盡毀滅氣息、仿佛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手指，輕輕點出。

劍光崩碎。

宗主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墜落，生死不知。

最后的希望，熄滅了。

“嗬…嗬嗬……”那魔影發出了低沉的笑聲，這笑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帶著玩弄螻蟻般的**與戲謔，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碾碎他們最后的心防，“渺小的蟲子…掙扎的樣子，倒也有趣……”魔氣開始向地面壓來，如同天穹塌陷。

張莽己經癱軟在地，褲*濕了一片，涕淚橫流，嘴里只會無意識地念叨：“死了…死了…”無數魔物如同潮水般涌向這片最后的抵抗區域。

向魚兒站在混亂的邊緣，看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逼近，看著同門在絕望中一個個倒下。

很奇怪，極致的恐懼過后，內心反而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畫室里，老師點評他的畢業創作時說過的話：“向魚兒，你的技巧沒問題，但總感覺少了點‘魂’，畫是死的。”

當時他不服氣，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因為常年畫畫而帶著薄繭的手指。

然后，在張莽如同看瘋子般的目光中，在周遭一片末日般的喧囂里，他異常平靜地，轉身走回了那間搖搖欲墜的破屋。

他無視了屋外越來越近的魔物嘶吼，無視了那充斥天地的魔神威壓，甚至無視了自身對死亡的恐懼。

他走到那方木墩前，珍而重之地，攤開了他最好的一張紙——一張微微泛黃，質地卻意外柔韌的，不知名的獸皮紙。

他又拿出了那支自己削的、陪伴他最久的毛筆，還有那一小碟，他用了三年時間，一點點收集各種礦物、植物，甚至偷偷摻入過一點點劣質靈石粉末，反復試驗才調制出來的，獨一無二的“墨”。

他提起筆，筆尖在墨碟中緩緩舔飽墨汁。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平日的溫和或者說麻木，而是變得無比專注，無比虔誠，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他手中的筆，和眼前的紙。

潑墨，揮毫！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遲疑。

筆尖落在紙上，不再是簡單的勾勒涂抹，那墨跡仿佛活了過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靈性，在紙上迅速暈染、鋪開、構建！

千里山河，躍然紙上！

那山，嶙峋奇崛，帶著亙古的蒼茫；那水，奔流不息，蘊藏著不竭的生機。

這不是死板的臨摹，而是意蘊的凝聚，是精神的投射！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那恐怖的魔神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淹沒這方小小的院落，當最先頭的、散發著腥臭魔氣的魔物利爪己經快要觸及門框時——“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從那張獸皮紙上響起。

緊接著，磅礴的、精純的、與周遭污穢魔氣截然不同的氣息，轟然爆發！

紙上那千里江河的虛影驟然放大，籠罩住整片院落，水墨色的光芒流轉，形成一個堅韌的屏障，將涌來的魔氣與魔物盡數擋在外面！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隨著向魚兒最后一筆提起，畫中那條原本隱于云霧之間的水墨巨龍，雙眸驟然亮起，射出兩道實質般的金光！

“吼——！！！”

一聲蒼涼、古老、威嚴的龍吟，震徹九霄！

龍吟聲中，那水墨巨龍竟首接從畫中掙脫而出！

它通體由流動的墨色與靈光構成，鱗爪飛揚，須髯戟張，龐大的身軀攪動著風云，攜帶著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沖天而起，首撲高天之上那巨大的魔影！

這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癱在地上的張莽張大了嘴巴，眼珠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徹底傻了。

外面洶涌的魔潮，也為之一滯。

高天之上，那原本帶著戲謔與**，俯瞰眾生掙扎的魔神，動作明顯頓住了。

它那充斥著毀滅與混亂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錯愕”的情緒波動。

那足以令星辰黯淡、讓萬物歸寂的獰笑，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的戰場上，只剩下魔神那帶著難以置信、甚至一絲驚疑的宏大聲音，如同滾雷般回蕩：“等等……你畫的這東西……為什么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