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想的起點

后廚的油煙氣，無孔不入。

秦舟炒勺的火光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鍋里的宮保雞丁香氣西溢。

但他腦子里，卻是硝煙。

“轟！”

一聲巨響。

他想象自己匍匐在戰壕里，穿著沉重的裝備。

“秦舟！”

老板的吼聲響亮。

“發什么呆！

菜要糊了！”

秦舟一個激靈，趕緊翻勺出鍋。

他是個廚子。

但這和他想要的差的很遠。

他從小就有一個當兵夢。

哪怕是部隊里最不起眼的炮灰，只要能穿上那身軍裝，他就覺得值了。

這念頭像是在心里扎了根，瘋長了十幾年。

“舟啊，你這菜炒得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笑意。

“好好干，過完年給你漲工資。”

漲工資？

秦舟心里毫無波瀾。

再多的工資，也買不來一身軍裝。

他只是笑了笑。

下班后，他換下廚師服，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火熱的**題材電影。

主角穿著筆挺的軍裝。

秦舟把手機舉在面前，仿佛自己也穿上了那身衣服。

真帥啊。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回到家，飯菜己經擺上了桌。

“回來了？

快洗手吃飯。”

秦母端著一碗湯從廚房走出來。

秦父坐在沙發上，正看著晚間新聞。

一家人，普普通通，安安穩穩。

飯桌上，秦母又開始念叨。

“兒子，我跟你王阿姨說了，她有個侄女，人長得不錯，在銀行上班，要不周末見見？”

秦舟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地應付。

“媽，我現在不想這個。”

“你都二十三了，還不想？”

秦母把筷子一放。

“你到底怎么想的？

工作也算穩定，就不能安安心心過日子？”

秦舟知道，又要來了。

他放下碗筷，很認真地看著父母。

“爸，媽，我想去當兵。”

秦父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胡鬧！”

“當兵多苦啊！

你這身子骨能受得了嗎？”

秦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咱們家就你一個，萬一磕了碰了，我跟**怎么辦？”

又是這些話。

秦舟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媽，部隊能鍛煉人。”

“再說了，現在是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危險。”

他試圖講道理。

“和平年代？”

秦父冷笑一聲。

“和平年代就不苦了？

就不累了？”

秦舟的倔勁也上來了。

“這是我的夢想！”

“夢想能當飯吃嗎！”

秦父一拍桌子。

“你現在的工作不好嗎？

老板器重你，工資也不低，有什么不滿足！”

“我不喜歡當廚子！”

秦舟也吼了回去。

“我每天聞著油煙味，就覺得惡心！

我不想一輩子都待在那個小廚房里！”

“你……”秦父氣得說不出話來。

秦母在一旁抹著眼淚。

“舟啊，聽媽一句勸，咱不去行不行？

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犟呢？”

秦舟看著父母擔憂的臉，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不想放棄。

這是他唯一堅持了這么多年的事情。

“爸，媽，你們別勸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語氣堅定。

“我己經決定了。”

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秦舟知道父母是為他好。

可他們不懂。

不懂那身軍裝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第二天，飯店里。

秦舟切菜的時候，又走了神。

他把土豆絲想象成敵人，手里的菜刀就是***。

“噠噠噠……秦舟！”

老板的臉黑得像鍋底。

“你看看你切的這是什么玩意兒！”

砧板上，土豆絲長短不一。

“老板，我……”老板指著他的鼻子。

“你最近怎么回事？

魂不守舍的！”

“你要是再這樣，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老師傅了！”

秦舟低下頭，連聲道歉。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態確實不對。

心里裝著事，手上的活就難免出錯。

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那天起，秦舟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

每天早上五點，他就會出現在小區的公園里。

跑步，雷打不動。

跑完步，汗水浸透了背心，他就地開始做俯臥呈。

一個，兩個，三個……首到雙臂酸軟，再也撐不起來。

然后是仰臥起坐。

腹部傳來的撕裂感，讓他感覺無比充實。

他要把這幾年在廚房里養出來的虛肉，全都變成結實的肌肉。

他要用最好的狀態，去迎接那個可能到來的機會。

身體上的疲憊，反而讓他的精神更加亢奮。

白天在后廚顛勺，他不再胡思亂想。

老板看他的眼神，也緩和不少。

時間一天天過去。

終于，小區門口的宣傳欄上，貼出了紅色的征兵通知。

他第一時間沖到了報名點。

填表，登記，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無比認真。

負責登記的干部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想當兵啊？”

“想！”

秦舟的聲音洪亮。

干部笑了笑。

“精神頭不錯，回去等通知吧。”

接下來的幾天，秦舟過得既興奮又煎熬。

他順利通過了初審和政審。

最后一步，就是體檢。

體檢那天，他穿著運動服，顯得格外精神。

一項項檢查下來，都還算順利。

身高，體重，視力……全都在標準線以上。

秦舟的心，一點點放了下來。

穩了。

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這次一定能過。

他己經開始想象自己穿上新軍裝的樣子。

首到他走到最后一項檢查室的門口。

“下一位，秦舟。”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醫生示意他坐下，將一個儀器綁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測血壓。

秦舟很平靜。

只有儀器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醫生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皺了一下。

“你別緊張，放輕松。”

醫生說著，又測了一遍。

秦舟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

怎么回事？

醫生摘下儀器，在體檢表上寫了幾個字，然后遞給了他。

“好了，去外面等結果吧。”

秦舟拿著體檢表，心里七上八下的。

終于，一個穿著軍裝的干部拿著一疊表格走了出來。

“念到名字的，就是通過體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干部身上。

干部開始念名字。

“張偉。”

“李浩。”

“**。”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到。

秦舟的心，隨著那個聲音，一起一伏。

他的手心全是汗。

快了，快到我了。

他不斷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然而，名單念到了最后一個。

依然沒有他的名字。

怎么會？

秦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沖了上去。

“同志，是不是漏了？

我叫秦舟！”

那名干部看了他一眼，從另一疊表格里抽出一張。

“秦舟是吧？”

他把表格遞了過來。

秦舟顫抖著手接過。

表格的最下方，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無比刺眼。

不合格。

不合格？

為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名干部。

“你的血壓和心率，有幾項指標不符合標準。”

“回去好好調養身體，明年再來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只留下秦舟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那張紙。

那三個紅色的字，像是在嘲笑他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

他緊緊捏著那張體檢表。

旁邊，一個同樣被刷下來的年輕人狠狠將手里的表格撕碎，罵罵咧咧地走了。

秦舟沒有動。

他就那么站著。

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