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吹得走廊盡頭的這間客房門板輕晃。，林家并沒有給姜璃留下太多生活的痕跡。，就只有一個不知是幾手的鐵皮衣柜。。，看著有些年頭，但布料卻是**的高支紗防水帆布。，某位**大鱷為了求一劑藥，特意讓人送來的“特產”。——、高飽和度的熒光色、滿身碩大的Logo。
這是林母陳秀娥的審美。

在她的認知里，只有把牌子掛在顯眼處，才能證明林家沒有虧待這個養女。

姜璃連衣柜門都沒關，轉身走向門口。

“姐姐，這就收拾好了？”

一道甜膩的聲音堵在門口。

林婉倚著門框，那身白色的蕾絲連衣裙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泛著一層廉價的熒光白。

雖然是Dior的當季款，但穿在她身上總有一種用力過猛的緊繃感，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反觀姜璃，一身洗得發軟的黑色棉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面料在燈光下呈現出啞光的顆粒感，垂墜度極佳，那是蘇繡坊老裁縫的手藝，寸布寸金。

林婉自然看不懂這些。

她只覺得姜璃這身灰撲撲的行頭，充滿了窮酸氣。

“讓開。”姜璃眼皮都沒抬，聲音冷淡。

“姐姐別這么兇嘛。”

林婉不僅沒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掃過姜璃手中那個破舊的帆布包，眼底的嘲諷幾乎溢出來。

“你就帶這么個破包走？也是，這十八年你在林家吃的用的，都是爸媽給的。現在要走了，把那些名牌留下也是應該的。”

她抬手撫弄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磕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畢竟我是天生的錦鯉命，這福氣太重，姐姐你再待下去，恐怕真的會折壽。”

林婉笑盈盈地盯著姜璃，“離了林家，姐姐打算去哪兒討飯？天橋底下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洗碗的工作？”

姜璃終于抬眼看她，那目光太冷，像是在看一團不可回收的垃圾。

“林婉，”姜璃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絕癥。”

說完，她邁步欲走。

林婉臉上的笑容一僵。

她最恨姜璃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明明是個被趕出門的喪門星，憑什么還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

“你裝什么清高！”

林婉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姜璃的手臂，尖銳的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你把林家的運勢都敗光了，現在想走得這么輕松？”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余光瞥見樓梯口出現的一抹衣角，那是聽到動靜上來的林母。

林婉眼底閃過一絲**。

下一秒，她抓著姜璃的手猛地松開，身體毫無預兆地向后倒去。

“啊——姐姐你別推我！”

隨著一聲驚呼，林婉整個人向后仰倒，背部撞上樓梯扶手，然后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咚、咚。”

滾落了兩級臺階，她就恰到好處地停住了，蜷縮在地毯上，捂著腳踝痛呼。

姜璃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兜里，連手都沒伸一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審視。

重心后移過早，落地時手肘有保護動作，沒有撞擊到實處。

翻滾兩圈半，避開了尾椎骨和后腦勺。演技太差，連碰瓷界的及格線都不到。

“婉婉！”

一聲尖叫劃破走廊的空氣。

林母陳秀娥像一陣旋風般沖上樓梯，看到蜷縮在地上的林婉，心疼得臉都扭曲了。

“我的女兒啊！傷到哪兒了？快讓媽媽看看！”

林婉眼眶瞬間紅了，淚水說來就來：

“媽……好疼……我只是想勸姐姐拿兩件衣服再走，外面下雨冷……可是姐姐她……她推我……”

“姜璃！你這個毒婦！”

陳秀娥猛地抬頭，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將姜璃燒穿。

她站起身，揚起巴掌，帶著風聲狠狠朝姜璃的臉扇去。

“林家養你十八年，你就這么報答我們？婉婉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的命！”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

預想中的清脆聲響沒有響起。

姜璃微微側身，腳下步伐輕移半寸。

陳秀娥的手掌擦著她的發絲揮空，因為用力過猛，身體被慣性帶著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林婉身上。

“你還敢躲？”陳秀娥氣急敗壞地扶住扶手，頭發散亂，毫無貴婦形象。

“養不熟的白眼狼！天煞孤星就是天煞孤星，心腸這么歹毒！”

樓下的動靜驚動了林振海。

他大步沖上來，看到這混亂的一幕，臉色鐵青。

“怎么回事？還沒滾？”

“振海！你看這個白眼狼！”陳秀娥指著姜璃控訴，“她臨走還要害婉婉！把婉婉從樓梯上推下去！”

林振海看了一眼“虛弱”的林婉，再看一眼面無表情的姜璃，怒不可遏：“混賬東西！當年怎么會抱錯你回家！滾！立刻給我滾！”

面對這一家三口的咆哮，姜璃的神色依舊平靜得可怕。

她伸手，從帆布包的外側口袋里掏出一個便箋本和一支鋼筆。

“唰唰唰。”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嘈雜的叫罵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姜璃寫字很快，字跡鋒利如刀，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她寫完，撕下那張紙。

目光掃過走廊玄關柜上放著的一盒紅色印泥——

那是林振海平時用來簽收快遞用的。

她走過去，拇指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然后在那張紙的落款處按下鮮紅的指印。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半句廢話。

“拿著。”

姜璃兩指夾著那張紙，手腕一抖，紙張輕飄飄地落在林振海腳邊的茶幾上。

林振海下意識低頭。

那是一份手寫的《斷絕關系書》。

內容簡短，字字珠璣。

**從即日起，姜璃與海城林家再無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干，十八年撫養費，日后自會折算清償。

那個鮮紅的指印，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林家人的臉上。

“你……”林振海氣得手都在抖，“好！好得很！你以為寫個破紙條就硬氣了？以后你在外面**凍死，別跪著回林家求我！”

姜璃收起鋼筆，將筆帽扣回的聲音“咔噠”作響。

“放心。”

她目光掃過依然躺在地上裝模作樣的林婉，又看了看滿臉怨毒的林氏夫婦。

“這家里的空氣太渾濁，多待一秒我都怕折壽。”

說完，她單手拎起帆布包，長腿邁過地上的林婉，像是跨過一堆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姐姐……”林婉還在試圖演戲，伸手想去抓姜璃的褲腳。

姜璃腳步微頓，鞋尖精準地踩在林婉的一截裙擺上。

“啊！”

林婉驚呼一聲，原本只是假摔，這下卻因為裙擺被踩住，想起身卻被勒得動彈不得，狼狽地趴回了地上。

姜璃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裙子質量不錯，耐撕。”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姜璃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身后傳來林婉氣急敗壞的哭聲和林家夫婦的咒罵，但這都已經與她無關了。

大門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雨聲瞬間吞沒了屋內的喧囂。

姜璃站在臺階上，微微仰頭，冰涼的雨絲落在臉上，她卻覺得無比清爽。

終于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