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七

殘陽把官道染成一片凄厲的紅，像極了三日前悅來客棧里潑灑的那攤血。

沈硯青牽著他的瘦馬，站在道旁老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銹跡斑斑的長劍。

劍鞘上纏滿了舊布，邊緣處磨出了毛邊，與他身上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倒是相得益彰。

沒人會多看這個落魄的旅人一眼，更沒人能想到，這具清瘦的軀體里，藏著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快劍”沈十七。

馬蹄聲由遠及近，塵土飛揚中，一隊黑衣騎士疾馳而來。

為首者面容陰鷙，腰間佩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正是近來在豫西一帶作惡的“黑風寨”二當家。

沈硯青下意識地將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他認得那柄刀，三年前，就是這柄刀，親手挑斷了他師弟的手筋。

騎士們并未停留，呼嘯著從他身邊掠過，卷起的風沙迷了他的眼。

沈硯青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松開了手。

他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快意恩仇的少年郎了，自從師父慘死、師門被滅，他就只是個茍活于世的逃兵。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呼救聲從路邊的樹林里傳來。

沈硯青眉頭一皺，握緊長劍，撥開灌木叢鉆了進去。

只見三個黑衣漢子正圍著一個穿粉裙的少女，為首的滿臉橫肉，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笑得滿臉淫邪。

“小美人，跟哥哥們回寨子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女嚇得渾身發抖，卻仍倔強地昂著頭：“我爹是青州知府，你們敢動我，定要你們小命不保！”

“知府？”

橫肉漢子嗤笑一聲，“在這豫西地界，黑風寨就是王法！”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摸少女的臉。

“住手。”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三個黑衣漢子猛地回頭，看到站在樹后的沈硯青，頓時笑了起來。

“哪來的窮酸小子，也敢管爺爺的閑事？”

沈硯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銹劍。

長劍出鞘的瞬間，沒有想象中的龍吟，只有一聲干澀的“嗆啷”聲。

橫肉漢子笑得更厲害了：“就憑這破劍？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揮了揮手，兩個手下立刻揮舞著鋼刀撲了上來。

沈硯青腳步微動，身影瞬間變得飄忽。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便聽到“噗噗”兩聲輕響，那兩個黑衣漢子己經捂著脖子倒了下去，鮮血從指縫間**涌出。

橫肉漢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充滿了驚恐。

“你……你是誰？”

沈硯青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他走近。

銹劍在殘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映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顯然是黑風寨的援兵到了。

橫肉漢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道：“援兵來了！

你死定了！”

沈硯青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樹林外。

塵土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數十個黑衣騎士的身影。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銹劍，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弧度。

“也罷，”他輕聲說道，“這江湖，終究是躲不過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己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了樹林外的黑衣騎士。

銹劍揮舞，劍光如霜，在殘陽下劃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線。

馬蹄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官道的寧靜。

而那棵老槐樹下，少女怔怔地站著，望著那個浴血奮戰的背影，喃喃自語：“他是誰……”沒人知道，從這一刻起，沉寂了十年的江湖，將再次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