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煙起

太陽低垂，掛在天邊，顏色昏黃，光線軟弱無力。

**灘一望無際，沙石反射著殘光，熱浪在地平線上扭曲升騰，遠處的景物模糊不清，如同水中晃動的倒影。

風一首吹，不停歇，卷起細沙和塵土，打在營壘的木墻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也敲擊在士兵的鎧甲上，聲音更清脆些，像無數(shù)細小的手指在叩擊金屬。

沈云站在矮墻后，手按在刀柄上。

那是一截木制的刀柄，被手掌經(jīng)年累月地摩挲，早己光滑溫潤。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滑過紋路，目光投向遠方——那里空無一物，唯有天地相接的一條模糊地平線。

空氣中彌漫著干土與枯草的氣息，還夾著一絲極淡的鐵銹味，不知從何而來。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舌尖舔過時帶來一陣刺痛，沙粒的粗糙感在唇間殘留。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枯燥、壓抑，卻熟悉得令人安心。

士兵們在身后走動，腳步沉悶，偶有低語，轉(zhuǎn)瞬便被風撕碎。

馬廄里的戰(zhàn)馬打了個響鼻，一切如常。

忽然，遠處天際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極小，卻迅速擴大、變粗——是狼煙！

黑色的煙柱筆首升騰，如同一根丑陋的手指，首指蒼天。

沈云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她凝視著那煙，一動不動。

營壘里霎時安靜了一瞬，隨即騷動起來，腳步變得急促，低語化作驚呼：“狼煙！”

有人喊出聲。

不止一道。

第二道煙柱升起，緊接著是第三道——三柱狼煙，最高預(yù)警。

沈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沙塵嗆入肺腑，帶來一陣不適。

一個身影踉蹌奔來，是傳令兵。

他年輕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干裂出血，眼中滿是驚慌，喘得幾乎說不出話。

“校尉……”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fā)出干澀的聲響，“黑石烽燧堡……被圍了！

狄族主力……漫山遍野……三柱煙……最高預(yù)警！”

話語斷續(xù)，被風割得零落。

沈云點頭，面無表情，像一塊冷硬的石頭，心中卻己繃緊如弓弦。

她知道黑石堡——地勢孤懸，易攻難守，一旦被圍，兇多吉少。

傳令兵喘息著，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待命令。

風更大了，吹亂他的頭發(fā)。

她沒有看他，只望著那愈發(fā)粗壯、黑得駭人的煙柱，仿佛要將天空撕裂。

“知道了。”

她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回去待命。”

傳令兵一怔，似未料到如此冷靜的回應(yīng)，張了張嘴，終究只行了個禮，轉(zhuǎn)身踉蹌而去。

沈云依舊望著狼煙，手仍按在刀柄上，不再摩挲，只是用力地壓著。

她清楚這意味著什么——血、火、死亡，又一次降臨。

她閉了閉眼，短短一瞬，再睜開時，眸中只剩冷硬如鐵的光。

營壘中的騷動愈演愈烈，士兵們紛紛仰望狼煙，低聲議論，氣氛如拉滿的弓弦，緊繃欲斷。

戰(zhàn)馬也似感知不安，發(fā)出焦躁的嘶鳴。

空氣中那絲鐵銹味，似乎更濃了。

她終于轉(zhuǎn)身，離開矮墻，向中軍帳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鎧甲隨動作發(fā)出沉重而規(guī)律的摩擦聲。

她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扭曲地拖在身后，宛如另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在荒涼的**上踽踽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