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一次見到周予，是十六歲的夏天。
那年我高一結束，暑假剛開始。客廳里堆著剛收拾出來的舊課本，我媽說要賣廢品，我說再等等，其實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哥哥林遠剛從北京回來，拖著一個深藍色行李箱，箱子上貼著托運標簽，邊緣卷起來，沾著灰。
“媽，明天我幾個朋友來吃飯。”他靠在廚房門口，手里轉著手機。
“幾個人？”
“四五個吧。”
“男的女的？”
“男的。”我哥看了我一眼，“你問這么細干嘛？”
我媽沒理他，在圍裙上擦擦手，開始算要買多少菜。我坐在客廳地板上假裝整理書，其實在聽他們說話。
我哥大我四歲，在A大讀大三。他走的時候我剛上初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高一結束了。四年時間聽起來很長，但其實也就是幾個學期的距離。他不在的時候，我的生活按部就班，上學放學做題**，像一列在固定軌道上慢吞吞行駛的火車。現在他回來了，軌道旁邊忽然多出一些岔路，有時候會讓我愣一下。
比如現在。
第二天傍晚，門鈴響的時候我在樓上房間。窗簾拉著一半，外面的光透進來，是夏天特有的那種，又亮又熱，好像空氣都在發光。我聽見樓下開門的聲音，然后是我哥的聲音，然后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我沒有下去。
也不是不想下去，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姿勢下去。直接下去太刻意，等一會兒再下去又顯得矯情。我在床上躺了五分鐘，坐起來看了看鏡子，又躺下。最后決定先去倒杯水。
樓梯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玄關那里站著幾個人，我哥正在給他們找拖鞋。其中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背對著我，正在低頭看手機。他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手腕，腕骨突出，線條干凈。
然后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睛從我身上掃過，又掃回來。他的眼睛很好看，單眼皮，眼尾微微向下，看起來好像總是在笑。后來我知道那不是笑，是眼睛本身的形狀，但當時我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妹？”他問我哥。
我哥回頭看我一眼：“嗯，高一剛結束，別理她，整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