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濁

清晨，薄霧還未散盡，青牛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安寧之中。

“阿濁這孩子，又一大清早沒影了？”

婦人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朝著院里正打磨獵叉的丈夫抱怨道，“天天就知道往那后山鉆，那山里邪性，說了多少次也不聽。”

陳鐵山抬起頭，古銅色的臉上刻著風霜，他望了望村后那片連綿起伏、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蒼茫大山，嘆了口氣：“隨他去吧。

這孩子……性子韌，像俺。

山里是有些老傳言，可他也從沒真遇上過啥。

再說了，他不往山里鉆，家里這些草藥、野味從哪來？

是俺這當爹的沒本事……”婦人聞言，眼神一黯，不再多說。

她知道，丈夫心里對兒子有愧。

村里別的娃娃，到了年紀都能送去鎮上的武館測測根骨，碰碰仙緣，唯獨他們家阿濁，生下來體質就古怪，連最基礎的“引靈訣”都練不出名堂，反而一練就渾身發冷，被武館管事嗤笑為“漏氣的皮囊”，根本不是修行的料。

是啊，不往山里鉆，又能去哪兒呢？

這娃兒心思純善，受了同齡娃娃的嘲弄，也從不去爭辯，只是默默幫著家里多做些事，或者一個人鉆進山里，一待就是一天。

……此時的陳濁，正背著個小藥筐，熟練地在后山的林間穿行。

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略顯單薄，但動作卻很敏捷，長期的野外生活讓他對這片山嶺了如指掌。

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澗的清泉，帶著一股子未被世俗侵染的純凈。

今天的目標是采集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凝血草”，村頭的獵戶張叔前幾天摔傷了腿，正等著用。

正搜尋間，一陣微弱的嗚咽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一處隱蔽的灌木叢。

陳濁撥開枝葉，只見一只從未見過的小獸蜷縮在那里，瑟瑟發抖。

這小獸模樣似狐非狐，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短毛，唯獨額間有一縷新月狀的白紋，一條后腿受了傷，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草葉。

它看到陳濁，琉璃般的眼珠里充滿了驚恐，掙扎著想往后退，卻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痛哼。

陳濁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別怕，小家伙，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放緩聲音，慢慢靠近，從懷里掏出準備好的清水和搗好的止血草泥，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小獸起初還有些抗拒，但見陳濁確實沒有惡意，眼神又無比真誠，漸漸安靜下來，任由他為自己清洗傷口，敷上草藥。

處理好傷口，陳濁剛想松口氣，卻忽然感覺周遭的光線猛地一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匯聚起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風也停了，林中的蟲鳴鳥叫瞬間消失，死一般的寂靜。

“不好！”

陳濁臉色一變，想起村里的老人說過，后山深處偶爾會有“瘴癘”之氣涌出，沾染上便會大病一場。

看這情形，莫非就是？

他下意識就想抱起受傷的小獸逃離，但那灰黑霧氣蔓延的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近前！

冰冷的寒意滲入骨髓，陳濁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僵了，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一首無法吸納清靈之氣的經脈，此刻卻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洪水，瘋狂地自行運轉起來，拉扯著周圍的灰黑霧氣涌入體內！

“呃啊——！”

劇烈的痛苦讓他跪倒在地，那是一種仿佛要將身體和靈魂都撕裂、腐蝕的感覺。

這就是“濁煞之氣”？

果然……是能要人命的東西……他視線開始模糊，看到那只受傷的小獸焦急地在他腳邊拱著，發出哀鳴。

不能死在這里……張叔還等著草藥……爹娘還在家里……這小家伙……也不能剛救了它就一起死在這……一股倔強到極點的意志從心底涌起，支撐著他沒有立刻昏厥。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憑著本能，試圖去引導、控制那些在體內橫沖首撞的狂暴能量。

或許是他的意志起了作用，或許是這特殊的體質本就與此氣相合，那肆虐的濁煞之氣雖然依舊狂暴，但破壞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并且有一小部分，竟然真的被他那“漏氣的皮囊”強行束縛住，沉淀在丹田深處，化作一絲微不**的、暗沉的氣流。

不知過了多久，灰霧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

陳濁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般地癱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未涌上心頭，他便猛地發現，自己的感知似乎變得敏銳了許多，周圍草木的細微顫動，泥土下蟲子的蠕動，都清晰可辨。

而且，力氣……好像也變大了一些？

他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卻“咔嚓”一聲，將手邊一塊凸起的巖石按出了一個淺坑！

陳濁愣住了，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塊巖石。

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時，旁邊的灌木叢再次傳來響動，這一次，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惡意。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先是貪婪地掃過陳濁身邊那只驚恐的小獸，隨即又帶著一絲驚異和玩味，落在了陳濁身上。

“嘖嘖，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還能遇到一個能主動吸納‘陰煞’的苗子？

雖然看起來蠢了點。”

男子聲音尖細，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小子，把你身邊那只‘幻月狐’幼崽交出來，然后告訴我，你剛才，是怎么活下來的？”

陳濁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受傷的小獸護在身后。

他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人，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遠比山里的猛獸更甚。

他，該怎么辦？

（第一章 完）第一章結尾懸念： 神秘黑衣男子出現，目標首指林濁所救的小獸（幻月狐）以及他能在濁煞之氣中存活的原因。

林濁剛剛獲得異常力量，面對強敵，如何應對？

小獸有何特殊之處？

男子身份和目的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