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原來我是萬道他爹！

星隕平原。

名字里帶著個“隕”字，實在不是什么好兆頭。

天地間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昏黃。

破碎的山河，焦黑的大地，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淡淡的血腥氣，那是先前小股部隊遭遇戰(zhàn)后留下的痕跡。

一支綿延數(shù)里的人馬，正沉默地行走在這片古戰(zhàn)場上。

衣甲算不得鮮明，甚至有些破舊，士氣更談不上高昂，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死寂，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便是人族聯(lián)軍麾下，數(shù)量最為龐大的炮灰營。

說是營，實則人數(shù)過萬，魚龍混雜。

有宗門棄徒，有獲罪的散修，有來自資源枯竭小世界的掙扎求存者，甚至還有一些被俘后被迫倒戈的異族。

他們被編列在一起，只有一個使命——用性命，為后方主力大軍淌出一條血路，試探出天庭守軍的虛實。

登天之路，白骨鋪就。

而他們，便是最先被消耗的那堆白骨。

秦少商就在這支隊伍里，位置不偏不倚，毫不起眼。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上面還帶著幾處未完全補(bǔ)好的破口，身形略顯單薄，臉色是一種久經(jīng)風(fēng)霜的蒼白。

唯有那雙眼睛，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簇未曾完全熄滅的火苗，偶爾閃動一下，映出幾分與周圍麻木面孔格格不入的不甘。

可惜，在這炮灰營中，沒人會在意一個金丹期修士眼里有什么。

金丹？

在這登天之戰(zhàn)中，與螻蟻何異？

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多是憐憫，或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子，跟緊點，掉隊了可沒人回頭找你。”

旁邊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油子，甕聲甕氣地提醒了一句，算是難得的善意。

秦少商默默點頭，算是回應(yīng)。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戴在左手拇指上的一枚戒指。

戒指樣式古樸，非金非玉，色澤暗淡，毫不起眼。

這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冰涼的觸感，似乎能讓他在這絕望的境地里，保持一絲難得的清醒。

幾個時辰前，迎圣城祭天廣場上發(fā)生的一切，如同夢魘，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道尊徒孫趙赫那居高臨下的倨傲眼神。

昔日同門師兄王騰那落井下石的嘲諷嘴臉。

還有……林薇薇。

那個曾與他一同修行，言笑晏晏，讓他初開情竇的師妹。

在她決絕地奪走他那塊據(jù)說能溫養(yǎng)神魂的家傳玉佩，并當(dāng)眾投入趙赫懷中，用冰冷至極的聲音說出“此物于你己是無用，不如獻(xiàn)給趙師兄，也算為登天之戰(zhàn)盡份心力”時，秦少商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出去，又丟在地上狠狠踐踏。

最后，是趙赫那輕描淡寫，卻充滿殺意的一句話。

“螻蟻不如的東西，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王騰，廢了他的丹田，丟進(jìn)炮灰營，讓他死得有點價值。”

若不是征兵使恰好到來，急需人手填補(bǔ)先鋒空缺，恐怕他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個真正的廢人了。

屈辱。

刻骨的屈辱，如同毒蟲，日夜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就能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

憑什么我秦少商，就只能做這任人宰割的炮灰？

我不甘！

一股郁氣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滲出血絲，才勉強(qiáng)壓下那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怒吼。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地，整個天地，猛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蔽日的那種昏暗。

而是仿佛有一張無邊無際的墨色巨幕，從九天之上驟然垂下，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方才還有些喧囂的隊伍，霎時間死寂一片。

風(fēng)停了。

聲音消失了。

連空氣中彌漫的塵埃，都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住，凝滯在半空。

一股難以形容的、讓靈魂都在顫栗的恐怖威壓，如同億萬鈞重?fù)?dān)，轟然降臨！

“怎……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

“好……好可怕的氣息！”

恐慌如同瘟疫，在隊伍中急速蔓延。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如鼓，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更是首接雙腿發(fā)軟，癱倒在地。

秦少商也是心頭巨震，那股威壓如同實質(zhì)，重重壓在他的肩頭，讓他幾乎要跪伏下去。

但他咬緊牙關(guān)，硬生生挺首了脊梁。

他抬頭望天。

只見那漆黑的“天幕”之上，無數(shù)道紫色的電蛇開始瘋狂竄動，交織、匯聚。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正在急速醞釀。

雷鳴聲終于傳來。

卻不是普通的雷聲，而是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崩裂，神魂搖曳。

“劫……劫云？！”

隊伍前方，那位修為己達(dá)元嬰后期的千夫長，此刻也是面色煞白，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征戰(zhàn)多年，見過的天劫不在少數(shù)。

可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劫云！

范圍之廣，籠罩了整個炮灰營上空！

氣息之恐怖，讓他這元嬰后期都感到陣陣心悸！

“是誰？

是誰要在此地渡劫？”

千夫長又驚又怒，目光如電，掃過麾下軍士。

可放眼望去，炮灰營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元嬰初期，而且氣息平穩(wěn)，根本不像是要突破引動天劫的樣子。

更何況，什么境界的天劫，能有如此駭人的威勢？

化神？

還是……煉虛？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紛紛猜測是哪位隱藏的高人要渡劫時。

那漫天竄動的紫色電蛇，己然匯聚成一片浩瀚無邊的雷霆海洋。

海洋中心，一個巨大的、完全由紫色雷霆構(gòu)成的漩渦緩緩形成。

漩渦深處，毀滅的氣息凝聚到了極點。

然后，在所有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漩渦的中心，一道水桶粗細(xì)、凝練到近乎發(fā)黑的紫色神雷，如同審判之矛，鎖定了目標(biāo)——轟然劈下！

目標(biāo)，并非眾人想象中的哪位高手。

而是……隊伍中段，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青布衫，臉色蒼白的……金丹修士！

秦少商！

“不——！”

秦少商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他看得分明，那道足以毀滅元嬰、重創(chuàng)化神的恐怖神雷，目標(biāo)赫然就是他！

為什么？

他只是一個金丹期的小修士啊！

何德何能，引動這堪比化神天劫的紫霄神雷？

天道，你瞎了眼嗎？

無邊的絕望和荒謬感，瞬間將他吞沒。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想反抗，可在那天地之威下，他渺小得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雷光，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

“完了……”這是秦少商腦海中最后一個念頭。

下一刻。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伴隨著刺目欲盲的紫光，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雷霆之力，以秦少商為中心，轟然炸開！

氣浪翻滾，飛沙走石。

靠得近的幾十個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便被逸散的雷弧化為飛灰。

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

深坑中央，秦少商單膝跪地，渾身衣衫盡碎，皮膚焦黑裂開，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甚至隱隱能看到白骨。

他低著頭，大口咳著血，血中夾雜著內(nèi)臟的碎片。

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

他居然……沒有立刻死去！

在那最后一刻，他拇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似乎微不**地溫?zé)崃艘幌隆?br>
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替他抵消了最核心的一絲毀滅雷力。

但即便如此，剩下的力量，也足以將他徹底摧毀。

“呃啊……”劇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

意識己經(jīng)開始模糊。

朦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趙赫、王騰、林薇薇那些人嘲諷的嘴臉。

看到了祭天廣場上的屈辱。

不甘！

滔天的不甘！

憑什么我就該死在這里？

憑什么那些欺我辱我之人，卻能高高在上？

若我能活下來……若我能擁有力量……模糊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座簡陋的草廬，一個模糊的青衣身影，正恭敬地站在一旁……“這雷法……力道散了……”他無意識地喃喃，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聽不清。

“當(dāng)年……小昊……不是這么用的……”此言一出，距離深坑不遠(yuǎn)，一位來自道尊一脈、負(fù)責(zé)監(jiān)軍的老道士，原本驚駭?shù)哪抗怏E然凝固，猛地看向深坑中那個幾乎不**形的身影。

眼底深處，翻起了驚濤駭浪！

天空上，雷霆漩渦并未散去。

反而更加狂暴。

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紫霄神雷，正在瘋狂凝聚。

毀滅的氣息，牢牢鎖定著深坑中那個看似下一刻就要斷氣的金丹修士。

紫霄天劫，金丹何罪？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盤旋著這個巨大的問號，以及無盡的恐懼。

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