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猩紅超市
柴油發電機的低沉轟鳴聲，是這死寂城市里唯一能讓陳鋒感到心安的樂章。
這臺從地下**里拖出來的老舊機器，經過他兩天一夜的拆解和修理，終于在半小時前吐出了第一口黑煙，然后穩定地運轉起來。
一根粗大的電纜順著樓梯扶手，從一樓延伸至十二樓的家門口，再通過門縫接入室內。
此刻，客廳那盞積灰的吊燈正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黃光。
光，是文明的余燼，也是希望的象征。
陳鋒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
他所在的這棟樓，是整個“金色港*”小區里位置最好的一棟，視野開闊，正對著小區大門和門外那條寬闊的商業街。
而街對面，那棟三層樓高的“宏達”超市，紅色的招牌在灰敗的城市**下，像一塊凝固的血。
他的心臟為那抹紅色而跳動。
那是他的下一個目標，也是他未來幾個月能否活下去的關鍵。
末日降臨的第三十西天，他儲存的食物和水己經消耗了近一半。
雖然靠著謹慎和一點點運氣活到了現在，但他清楚地知道，坐吃山空等于慢性**。
他必須行動，必須在自己還保有體力與理智的時候，去奪取生存的資本。
那家超市，就是一座未被開啟的寶庫。
透過望遠鏡，他能看到超市門口的玻璃大門早己碎裂，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幾輛廢棄的汽車橫七豎八地堵在門前廣場上，車身上布滿了干涸的暗色污跡。
街道上，十幾個身影在漫無目的地游蕩。
它們曾是他的鄰居、是路人、是這座城市里鮮活的個體。
現在，它們只是被病毒驅使的行尸，對聲音和新鮮的血肉有著最原始的渴望。
它們的動作僵硬而扭曲，關節仿佛生了銹，卻總能在某個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陳鋒曾親眼看到一個游蕩體撞碎了一輛汽車的側窗。
他觀察了整整三天。
他記錄下那些游蕩體的活動規律，標記出它們的視覺盲區，甚至在腦海中模擬了數十遍從自己樓下沖出，橫穿三十米寬的馬路，再突入超市的完整路線。
他計算過，在全力沖刺下，他只需要五秒鐘就能跑過那片死亡地帶。
但變數太多。
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可能吸引來街角更多的游蕩體。
任何一次意外的跌倒，都意味著死亡。
陳鋒放下望遠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客廳的燈光讓他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仿佛外面那個灰暗絕望的世界只是一場噩夢。
但他手邊那柄磨得锃亮的消防斧，斧刃上反射出的冷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實的殘酷。
這柄消防斧是他從樓道消防箱里取出來的，他用砂紙和磨刀石精心打磨過，又用布條和膠帶在握柄上纏了厚厚一層，防滑吸汗。
除此之外，他的裝備還有一個塞滿了必要物資的登山包、一把從廚房拿來的剔骨刀，以及一身輕便耐磨的工裝服。
準備己經足夠充分，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一個能支撐他踏出那一步的決心。
“咚咚咚。”
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讓陳鋒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一把抓起消防斧，閃身躲到門后，心臟狂跳。
在這棟樓里，他知道的幸存者不超過三個。
而有膽量和力氣爬上十二樓來敲門的，只可能是一個人。
“陳鋒？
是你嗎？
我聽到機器的聲音了。”
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激動。
是住在對門的張教授。
陳鋒稍微松了口氣，但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他通過貓眼向外看去，渾濁的鏡片中，張教授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清晰可見。
老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神情緊張地貼著門板。
確認安全后，陳鋒緩緩拉開門鎖，將門打開一條縫隙，用身體和消防斧死死抵住。
“張教授，有什么事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教授看到他手中的斧子，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畏懼，但很快被懇求所取代。
“孩子，你……你把電弄好了？”
他指了指陳鋒屋里透出的光亮。
“嗯，一臺柴油發電機。”
陳鋒言簡意賅。
“太好了，太好了。”
張教授喃喃自語，像是看到了救星，“孩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陳鋒沉默地看著他。
在這個時代，任何請求都可能與巨大的風險掛鉤。
他不是冷血，只是不想因為不必要的善心，葬送自己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生機。
“我老伴……她病了，一首在發燒。”
張教授的聲音哽咽起來，“藥都吃完了，再這么燒下去，人就沒了。
我知道街對面那個超市二樓有個藥店。
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陳鋒的目光越過張教授的肩膀，望向那扇虛掩的房門。
他知道張教授的老伴，一位和藹的退休教師，末日爆發前還送給他兩顆自己種的番茄。
超市二樓的藥店。
這個信息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陳鋒。
他所有的計劃，都只停留在一樓的食品區和倉庫。
他完全忽略了二樓，更不知道那里還有一個藥店。
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退燒藥，在末日里的價值甚至超過食物。
這是一個他從未掌握過的信息。
“你確定？”
“我確定。”
張教授用力點頭，“我老伴有慢性病，我們是那家藥店的老主顧了，錯不了。
我還知道……超市后面有個員工通道，平時是用來卸貨的，那里的門是鐵皮卷簾門，比正門結實得多，說不定……說不定那里的情況會好一些。”
又一個關鍵信息。
陳鋒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從破碎的正門突入，風險極大。
如果真有這么一個后門，并且能夠打開，那么行動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擔憂和哀求而微微顫抖的老人，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需要張教授的信息，而張教授需要他去換取救命的藥品。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交易。
“你需要什么藥？”
陳鋒問。
聽到這句話，張教授的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他知道***了。
“退燒的，還有……阿莫西林，或者頭孢之類的消炎藥，什么都行，只要能消炎退燒。”
陳鋒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我需要那家超市的詳細布局圖，越詳細越好。
尤其是后門的位置，倉庫的結構，還有二樓藥店的具體方位。”
“有，有！”
張教授連連點頭，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我這就回去給你畫，我以前經常去，熟悉得很。”
“另外，”陳鋒補充道，“天黑后行動，你注意聽我這邊的動靜。
如果我能回來，我會把藥給你。
如果我回不來……”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很明確。
張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鞠了一躬。
“孩子，大恩不言謝。
你……千萬要小心。”
老人轉身蹣跚地回了自己家。
很快，一張用鉛筆畫在日歷背面的簡易地圖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陳鋒撿起地圖，關上門，重新上好三道門鎖。
地圖畫得有些抖，但關鍵信息一目了然。
超市后巷的員工通道，一樓的倉庫和食品區，通往二樓的電梯和樓梯，以及二樓藥店的準確位置，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份地圖，補全了他計劃中最致命的短板。
它將一次近乎**的豪賭，變成了一場高風險的精準突襲。
他將地圖上的路線牢牢記在心里，然后走到窗邊，再次舉起了望遠鏡。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迷茫的探索，而是帶著明確目標的審視。
他開始規劃一條全新的，通往超市后巷的路線。
夜幕，是他最好的掩護。
而張教授的請求，則成了壓垮他猶豫的最后一根稻草，點燃了他潛藏己久的勇氣。
他要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去那座猩紅色的超市里，奪取屬于自己的生機。
這臺從地下**里拖出來的老舊機器，經過他兩天一夜的拆解和修理，終于在半小時前吐出了第一口黑煙，然后穩定地運轉起來。
一根粗大的電纜順著樓梯扶手，從一樓延伸至十二樓的家門口，再通過門縫接入室內。
此刻，客廳那盞積灰的吊燈正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黃光。
光，是文明的余燼，也是希望的象征。
陳鋒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
他所在的這棟樓，是整個“金色港*”小區里位置最好的一棟，視野開闊，正對著小區大門和門外那條寬闊的商業街。
而街對面，那棟三層樓高的“宏達”超市，紅色的招牌在灰敗的城市**下，像一塊凝固的血。
他的心臟為那抹紅色而跳動。
那是他的下一個目標，也是他未來幾個月能否活下去的關鍵。
末日降臨的第三十西天，他儲存的食物和水己經消耗了近一半。
雖然靠著謹慎和一點點運氣活到了現在，但他清楚地知道，坐吃山空等于慢性**。
他必須行動，必須在自己還保有體力與理智的時候，去奪取生存的資本。
那家超市，就是一座未被開啟的寶庫。
透過望遠鏡，他能看到超市門口的玻璃大門早己碎裂，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幾輛廢棄的汽車橫七豎八地堵在門前廣場上，車身上布滿了干涸的暗色污跡。
街道上，十幾個身影在漫無目的地游蕩。
它們曾是他的鄰居、是路人、是這座城市里鮮活的個體。
現在，它們只是被病毒驅使的行尸，對聲音和新鮮的血肉有著最原始的渴望。
它們的動作僵硬而扭曲，關節仿佛生了銹，卻總能在某個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陳鋒曾親眼看到一個游蕩體撞碎了一輛汽車的側窗。
他觀察了整整三天。
他記錄下那些游蕩體的活動規律，標記出它們的視覺盲區，甚至在腦海中模擬了數十遍從自己樓下沖出，橫穿三十米寬的馬路，再突入超市的完整路線。
他計算過，在全力沖刺下，他只需要五秒鐘就能跑過那片死亡地帶。
但變數太多。
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可能吸引來街角更多的游蕩體。
任何一次意外的跌倒，都意味著死亡。
陳鋒放下望遠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客廳的燈光讓他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仿佛外面那個灰暗絕望的世界只是一場噩夢。
但他手邊那柄磨得锃亮的消防斧，斧刃上反射出的冷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實的殘酷。
這柄消防斧是他從樓道消防箱里取出來的，他用砂紙和磨刀石精心打磨過，又用布條和膠帶在握柄上纏了厚厚一層，防滑吸汗。
除此之外，他的裝備還有一個塞滿了必要物資的登山包、一把從廚房拿來的剔骨刀，以及一身輕便耐磨的工裝服。
準備己經足夠充分，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一個能支撐他踏出那一步的決心。
“咚咚咚。”
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讓陳鋒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一把抓起消防斧，閃身躲到門后，心臟狂跳。
在這棟樓里，他知道的幸存者不超過三個。
而有膽量和力氣爬上十二樓來敲門的，只可能是一個人。
“陳鋒？
是你嗎？
我聽到機器的聲音了。”
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激動。
是住在對門的張教授。
陳鋒稍微松了口氣，但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他通過貓眼向外看去，渾濁的鏡片中，張教授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清晰可見。
老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神情緊張地貼著門板。
確認安全后，陳鋒緩緩拉開門鎖，將門打開一條縫隙，用身體和消防斧死死抵住。
“張教授，有什么事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教授看到他手中的斧子，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畏懼，但很快被懇求所取代。
“孩子，你……你把電弄好了？”
他指了指陳鋒屋里透出的光亮。
“嗯，一臺柴油發電機。”
陳鋒言簡意賅。
“太好了，太好了。”
張教授喃喃自語，像是看到了救星，“孩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陳鋒沉默地看著他。
在這個時代，任何請求都可能與巨大的風險掛鉤。
他不是冷血，只是不想因為不必要的善心，葬送自己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生機。
“我老伴……她病了，一首在發燒。”
張教授的聲音哽咽起來，“藥都吃完了，再這么燒下去，人就沒了。
我知道街對面那個超市二樓有個藥店。
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陳鋒的目光越過張教授的肩膀，望向那扇虛掩的房門。
他知道張教授的老伴，一位和藹的退休教師，末日爆發前還送給他兩顆自己種的番茄。
超市二樓的藥店。
這個信息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陳鋒。
他所有的計劃，都只停留在一樓的食品區和倉庫。
他完全忽略了二樓，更不知道那里還有一個藥店。
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退燒藥，在末日里的價值甚至超過食物。
這是一個他從未掌握過的信息。
“你確定？”
“我確定。”
張教授用力點頭，“我老伴有慢性病，我們是那家藥店的老主顧了，錯不了。
我還知道……超市后面有個員工通道，平時是用來卸貨的，那里的門是鐵皮卷簾門，比正門結實得多，說不定……說不定那里的情況會好一些。”
又一個關鍵信息。
陳鋒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從破碎的正門突入，風險極大。
如果真有這么一個后門，并且能夠打開，那么行動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擔憂和哀求而微微顫抖的老人，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需要張教授的信息，而張教授需要他去換取救命的藥品。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交易。
“你需要什么藥？”
陳鋒問。
聽到這句話，張教授的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他知道***了。
“退燒的，還有……阿莫西林，或者頭孢之類的消炎藥，什么都行，只要能消炎退燒。”
陳鋒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我需要那家超市的詳細布局圖，越詳細越好。
尤其是后門的位置，倉庫的結構，還有二樓藥店的具體方位。”
“有，有！”
張教授連連點頭，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我這就回去給你畫，我以前經常去，熟悉得很。”
“另外，”陳鋒補充道，“天黑后行動，你注意聽我這邊的動靜。
如果我能回來，我會把藥給你。
如果我回不來……”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很明確。
張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鞠了一躬。
“孩子，大恩不言謝。
你……千萬要小心。”
老人轉身蹣跚地回了自己家。
很快，一張用鉛筆畫在日歷背面的簡易地圖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陳鋒撿起地圖，關上門，重新上好三道門鎖。
地圖畫得有些抖，但關鍵信息一目了然。
超市后巷的員工通道，一樓的倉庫和食品區，通往二樓的電梯和樓梯，以及二樓藥店的準確位置，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份地圖，補全了他計劃中最致命的短板。
它將一次近乎**的豪賭，變成了一場高風險的精準突襲。
他將地圖上的路線牢牢記在心里，然后走到窗邊，再次舉起了望遠鏡。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迷茫的探索，而是帶著明確目標的審視。
他開始規劃一條全新的，通往超市后巷的路線。
夜幕，是他最好的掩護。
而張教授的請求，則成了壓垮他猶豫的最后一根稻草，點燃了他潛藏己久的勇氣。
他要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去那座猩紅色的超市里，奪取屬于自己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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