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傳

康熙五十七年，暮春。

紫禁城神武門外的柳樹抽了新綠，風(fēng)里裹著御花園飄來的海棠香，卻吹不散秀女們眼底的緊張。

沈玉微站在隊伍末尾，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月白色宮裝的衣角——那衣角繡著幾枝淡墨臘梅，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繡的，針腳里藏著“平安”二字。

“下一位，大理寺少卿沈自山之女，沈玉微。”

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刺破喧鬧，玉微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殿內(nèi)香煙繚繞，上首坐著太后與皇帝蕭衍，兩側(cè)立著幾位妃嬪，其中一位穿寶藍(lán)色宮裝的女子格外惹眼，鬢邊插著赤金點(diǎn)翠步搖，目光掃過玉微時，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那是貴妃蘇憐月，手握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兄長是鎮(zhèn)國將軍蘇振邦。

“抬起頭來。”

皇帝的聲音低沉，玉微緩緩抬頭，卻沒敢首視龍顏，只將目光落在皇帝膝前的明**桌布上。

“你會什么？”

太后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威嚴(yán)。

“回太后，臣女略通詩書，也會些調(diào)香之術(shù)。”

玉微的聲音清亮，卻不張揚(yáng)。

蘇憐月忽然輕笑一聲：“調(diào)香？

后宮女子多是胭脂水粉的伎倆，難不成你還能調(diào)出安神定魂的奇香？”

玉微從容回話：“貴妃娘娘說笑了，調(diào)香如做人，貴在心誠。

臣女曾用松針、柏子與蜂蜜同釀，制成‘松蜜香’，可助淺眠者安睡，算不上奇香，卻也是用心之作。”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指了指殿角的香爐：“既如此，便讓朕瞧瞧你的手藝。”

玉微應(yīng)下，從隨身的錦囊里取出曬干的松針與柏子，動作輕柔地鋪在香爐里，又滴了兩滴蜂蜜。

片刻后，清淡的木質(zhì)香混著甜意散開，殿內(nèi)的沉悶竟消了大半。

太后點(diǎn)頭：“倒是個細(xì)心的孩子，留用吧，封正七品常在，賜居鐘粹宮偏殿。”

走出大殿時，玉微后背己沁出薄汗。

剛拐過回廊，就見一位穿淺粉色宮裝的女子朝她走來，眉眼彎彎：“沈姐姐，我是正七品常在林若眉，住你隔壁，往后咱們也好有個照應(yīng)。”

林若眉的父親是翰林院編修，性子單純，玉微笑著應(yīng)下，心里卻明白，這后宮之中，“照應(yīng)”二字從來都不簡單。

回到鐘粹宮時，陪嫁侍女畫屏己將住處收拾妥當(dāng)。

“小姐，剛才內(nèi)務(wù)府的人送來賞賜，說是皇上賞的‘玉露膏’，還說……明日讓您去御花園侍駕。”

畫屏的聲音帶著興奮，玉微卻蹙起眉——初入宮就得召幸，難免遭人嫉妒，尤其是蘇憐月看她的眼神，分明帶著敵意。

她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青澀。

“畫屏，把我?guī)淼摹┲シ邸〕鰜恚魅瘴乙蒙稀！?br>
玉微輕聲說，雪芝粉能讓面色瑩潤，卻不會顯得張揚(yáng)，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恩寵。

深夜，鐘粹宮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蟬鳴斷斷續(xù)續(xù)。

玉微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想起臨行前父親的話：“宮里不比家里，凡事要忍，要藏，更要辨——辨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她摸了摸枕下的臘梅玉佩，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安心。

這紫禁城，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她剛踏進(jìn)來，就己聞到了風(fēng)雨欲來的氣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翊坤宮，蘇憐月正將一杯茶摔在地上，怒聲道：“一個小小的沈常在，也敢在皇上面前賣弄調(diào)香術(shù)？

明日御花園，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