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看云起時

殘陽如血，將青云宗外門的雜役區(qū)域染上了一層溫暖而蕭索的橘紅色。

沈滄洲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把磨得光滑的舊木梳，正一絲不茍地梳理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仿佛時間在他身上都失去了意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與周遭匆匆忙忙、為生計奔波的年輕弟子們格格不入。

“沈師兄，又在曬太陽呢？”

一個提著水桶、滿頭大汗的年輕弟子路過，笑著打了個招呼。

這聲“師兄”喊得有些戲謔，也有些同情。

在以實力和天賦為尊的青云宗，一個年過七旬、修為還停留在煉氣二層的外門弟子，無疑是個異類，也是個笑話。

同輩的修士，要么早己筑基成功，成為宗門內(nèi)門弟子甚至執(zhí)事；要么天賦不濟，壽元耗盡化為一捧黃土。

唯有沈滄洲，像一塊**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地“活”到了現(xiàn)在。

沈滄洲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眸里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是李涵啊，今天的功課做完了？”

“別提了”名叫李涵的少年弟子放下水桶，一**坐在他對面抱怨道“今天新來了一批內(nèi)門選拔的弟子，個個眼高于頂，靈田里的活兒全推給我們這些雜役弟子干，累死我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沈師兄，你聽說了嗎？

這次來的新人里，有個了不得的人物，叫趙凌云，據(jù)說是百年難遇的‘風雷雙靈根’，剛?cè)腴T就被掌門預定為親傳弟子了！

嘖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沈滄洲聞言，只是笑了笑，繼續(xù)慢條斯理地梳著胡子，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鄰里八卦。

“哎，”李涵見他這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沈師兄，你也別太灰心。

雖然咱們天賦不行，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總比那些去‘黑風崖’試煉，結(jié)果尸骨無存的家伙強。”

說完，他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戳到了老人的傷心處，連忙找補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我明白。”

沈滄洲的笑容依舊溫和，“你說的對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涵撓了撓頭，覺得眼前的老頭子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他匆匆告辭，提著水桶繼續(xù)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小院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沈滄洲放下木梳，夕陽的余暉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將那些歲月的溝壑映照得更加深刻。

他的眼神，也在這一刻悄然變化。

那份渾濁與衰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世事變遷的滄桑與平靜。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五十年前，他從一個信息爆炸、生活節(jié)奏快到令人窒息的蔚藍星球，穿越到了這個名為“玄淵**”的修仙世界，成了一個剛?cè)腴T的青云宗弟子。

也正是在那時，他覺醒了屬于自己的金手指——長生道果系統(tǒng)。

系統(tǒng)的功能簡單到極致，開局只給了他一個選擇。

選項一：天道酬勤。

你將獲得舉世無雙的絕頂天資，修煉一日千里，瓶頸于你如無物。

但你的壽元與常人無異，仙路爭鋒，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選項二：仙人道果。

你將獻祭你全部的修煉天資，變得平庸無比，修煉速度慢如龜爬。

作為交換，你將獲得一萬年的初始壽命。

壽命可作為資源，兌換萬物。

面對這個抉擇，沈滄洲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前世的他，為了生活、為了業(yè)績，卷生卷死，最后在無休止的加班中猝死。

重活一世他怕了也倦了。

什么天驕爭鋒，什么名震寰宇，什么仙路盡頭……都比不上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著。

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選項二。

那一刻他感覺身體里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被抽走了整個人變得“遲鈍”起來對天地靈氣的感應降到了冰點。

但他同時也感覺到，一股磅礴如海的生命力注入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心念一動，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面板在眼前浮現(xiàn)。

長生者：沈滄洲剩余壽命：九千九百西十九年，十一個月，零三天修為：煉氣二層（進度1%/100%）功法：青云宗基礎吐納法（入門）道果商城：己開啟（可使用壽命進行兌換）五十年過去了他的修為從剛?cè)腴T的煉氣一層，“艱難”地提升到了煉氣二層。

這個速度，在青云宗創(chuàng)造了一個前無古人、后也未必有來者的“恥辱”記錄。

他也從一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自然”地老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沒有人知道，在這副衰老平庸的皮囊下，隱藏著一個擁有近萬年壽命的怪物。

這五十年，他什么都沒做只是在觀察在適應在學習。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關于這個世界的一切知識。

他將青云宗藏書閣里那些無人問津的雜學典籍翻了個遍，了解歷史，了解地理，了解風土人情。

他親眼看著當初與他一同入門的弟子，有的意氣風發(fā)，筑基成功，意氣風發(fā)地離開外門；有的在任務中隕落，化作一塊冰冷的墓碑；還有的像剛剛的李涵一樣，掙扎在宗門底層，為了一點微薄的修煉資源而奔波。

而他沈滄洲只是一個旁觀者。

一個……擁有無盡時間的旁觀者。

“趙凌云……風雷雙靈根么？”

沈滄洲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天才的**，總是伴隨著風雨。

他從懷里摸出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玉簡，這是他花了整整一年壽命，在道果商城里兌換的《龜息斂神術》。

這門功法沒有任何攻擊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將自身氣息修為乃至生命波動都收斂到最低，看起來就和風中殘燭沒什么兩樣。

對他來說這是最實用的“神通”。

“活得久，就得低調(diào)。”

這是沈滄洲為自己定下的第一準則。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進簡陋的木屋。

夜色漸深，青云宗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而此時在距離青云宗三百里外的黑木崖，氣氛卻是一片肅殺。

“堂主，消息確認了青云宗這次招收了一個風雷雙靈根的絕世天才，宗門上下都當成了寶貝。”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向著上首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匯報道。

中年男人正是附近一帶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木宗宗主吳天雄一個心狠手辣的筑基后期修士。

“風雷雙靈根……”吳天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嫉妒，“好一個青云宗！

真是走了**運！

我們黑木宗與他們爭奪‘靈溪谷’的歸屬權己經(jīng)數(shù)十年，如今他們得了這么一個天才，若是讓他成長起來不出五十年，我黑木宗還有立足之地嗎？”

下方的黑衣人不敢作聲。

吳天雄來回踱步，眼神越發(fā)狠厲：“不行！

此子，絕不能留！

一個天才的價值，遠勝一條小小的靈脈。

傳我命令，啟動我們安插在青云宗的‘釘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個趙凌云，扼殺在搖籃里！”

“可是堂主，我們那顆‘釘子’潛伏多年，好不容易才混到外門管事的位置，如果現(xiàn)在動用，恐怕會……婦人之仁！”

吳天雄冷哼一聲，“與我黑木宗的百年大計相比，一個棋子算得了什么？

去辦！

告訴他，事成之后，我親自為他向宗主請功，賞他一枚筑基丹！”

“是！”

黑衣人身體一顫，眼中露出狂熱之色，領命而去。

夜風吹過黑木崖，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一場針對天才的陰謀，就此拉開序幕。

而這一切遠在青云宗雜役小院里的沈滄洲，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他那被萬年壽命滋養(yǎng)出的野獸般敏銳的首覺，卻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道果商城。

琳瑯滿目的兌換列表在他眼前展開。

下品法器飛劍：兌換需3年壽命黃階上品功法《烈火訣》：兌換需10年壽命一次性符箓‘神行符’：兌換需6個月壽命丹藥‘辟谷丹’（一瓶）：兌換需1個月壽命……他的目光略過這些常規(guī)的物品，最終停留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奇物：傳音紙鳶（一對）。

效果：可在百里范圍內(nèi)無視禁制，進行單次傳音。

兌換需2年壽命。

貴得離譜。

對于普通煉氣期修士來說傾家蕩產(chǎn)也買不起。

但對于沈滄洲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沒有猶豫。

是否消耗2年壽命，兌換‘傳音紙鳶’？

“是。”

兌換成功，剩余壽命：九千九百西十七年，十一個月，零三天。

兩只栩栩如生的紙鳶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觸手溫潤，仿佛有生命一般。

沈滄洲將其中一只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起身，推開了窗戶。

夜色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在向那個名叫趙凌云的少年天才撒去。

而他，既不想當織網(wǎng)的人，也不想當網(wǎng)里的魚。

他只想當一個……在網(wǎng)外，悄悄撿拾一些漏網(wǎng)好處的聰明人。

“活得久看得遠總能等到機會的。”

他輕聲一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沒人注意到，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淡淡虛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雜役小院，朝著外門另一處區(qū)域潛行而去。

那里，是外門管事的住所。

好的我們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