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起萍末

暮色西合，官道旁一家簡陋的茶寮挑起昏黃的燈籠。

李流年一襲紅衣，坐在最靠外的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茶碗的邊緣。

碗中是渾濁的綠沫，他卻不以為意，目光越過裊裊水汽，投向遠處蒼茫的群山“少主，您真不再考慮考慮？”

書童文言苦著臉，第無數次清點行囊里的盤纏，“門主還沒同意咱們就這么跑了……”銀錢也沒帶多少這以后可該怎么辦呀“是‘闖’，不是‘跑。”

李流年糾正道，嘴角噙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腰間那柄鐵劍，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這柄銹跡斑斑的鐵劍，是被他隨手從家里柴房撿來的，它本該安靜地躺在角落，與枯枝敗葉一同腐朽，首到李流年，用一壺偷來的、烈得像火般的“燒刀子”，把它澆醒。

殘陽如血，潑滿了**最高的飛檐。

他獨立檐角，身形在巨大的落日中剪出一道清瘦而執拗的影。

腳下是萬家燈火與人間煙火，他卻只聽見遠方的風在呼嘯。

他舉起那柄不成樣子的劍，劍尖遙指天邊最后一道光，仿佛在向整個沉寂的人間下戰書。

“都說江湖老了，沒了俠氣。”

少年清亮的聲音，劈開了暮色。

“那就讓小爺我，去給它——松松筋骨！”

聲未落，人己如一只振翅的雛鷹，縱身投入蒼茫夜色。

他身后，是父親氣急敗壞的怒吼，逆子你給我回來，爹！”

他回頭揚了揚手中那壺酒，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混不吝，“您總說江湖險惡，可我李流年的劍，生來就是為了斬盡世間不平！”

他懷中，除了酒，還揣著那一把鐵劍 那是當年他留下的 ，也是李流年心中唯一的執著，那個六年前一劍光寒十九州，隨后便消失于茫茫江湖的男人，才是他真正要追逐的背影。

李流年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辛辣首沖咽喉，他卻覺得痛快無比。

仿佛吞下的不是酒，而是即將到來的、波瀾壯闊的整個江湖。

讓他眼底的光亮得更灼人。

等小爺我到了江湖上，專挑那等欺男霸女的惡徒下手！

一劍一個，管叫他們跪地求饒！”

少年縱身一躍，衣袂劃破夜色，像一道出鞘的劍光。

他懷中，只有一壺未飲盡的酒，一柄生銹的劍，和一顆滾燙的、欲要滌蕩天下所有不平事的心。

江湖，我李流年，來了。

這時，鄰桌，幾個敞著懷的漢子正高聲議論著近日轟動武林的大事——江南鏢局一夜被滅門，只留下一枚詭異的血手印。

李流年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倏地一斂，方才的閑適蕩然無存。

文言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往自家少主身邊靠了靠，卻沒碰到椅子，反而撞上一堵“墻”。

不知何時，一個身著灰衣、毫不起眼的男子己沉默地立在李流年身后陰影中，如同他的影子一般。

李流年輕嘆口氣:就知道我爹不放心又口是心非這不就讓十七來了李流年端起茶碗，將混著塵沙與憧憬的滋味一飲而盡。

“走吧，”他站起身，鐵劍隨意地拎在手中，“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清河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