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泡了點冷飯，慢慢吃下去。胃里有了東西，腦子也清晰了些。——父母都是技術員，工資不低，但平時節儉，應該有些積蓄。，估計也翻找過，但沒找到。。，走到小鐵床邊，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紅色塑料封皮，印著***圖案。。——上學的事，和同學逛街，幫媽媽做飯。
字跡娟秀，話不多。越往后翻，筆跡越亂。

最后幾頁，寫滿重復的話：

“三叔又來要指標了。”

“小姨說女孩子不該進廠。”

“大伯說給我找個人家嫁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倒數第二頁，字跡歪斜得厲害：

“爸媽，我好想你們。”

“沒人幫我，他們都想要指標。”

“我該怎么辦。”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墨水暈開了一些，像被水滴打過：

“他們都要吃了我，活不下去就走吧。”

南語檸合上日記。

窗外徹底黑了，**樓里傳來各家各戶的動靜——炒菜聲、孩子哭鬧聲、收音機里的樣板戲聲。

走廊里有人走動，停在她門口，似乎想敲門，猶豫了一會兒，又走了。

她坐在黑暗里，手指摩挲著日記本粗糙的封皮。

原主選擇了“走”。

而她，南語檸，一個從二十一世紀來的人，熬過無數日夜、應付過難纏甲方、在行業里殺出一條路的女人，現在被困在1976年這具十七歲的身體里。

“活不下去就走吧？”

她輕聲重復這句話，然后笑了笑。

煤油燈的光暈在墻上跳動，映出她瘦削卻挺直的影子。

走是不可能走的。

既然來了，總得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誰都好。

那些想吃掉她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她起身點亮煤油燈，把日記本放回枕頭下。

然后重新翻看那些證件和票據，腦子里開始盤算。

但工作指標是關鍵，要么自已頂崗，要么……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語檸，睡了嗎？”

是張嬸的聲音。

南語檸頓了頓，把東西收好，走過去開門。

張嬸端著個碗站在門口，里頭是兩個窩窩頭和一碟咸菜：“晚上沒見你吃啥，給你送點。熱過了，趁熱吃。”

“謝謝張嬸。”

“謝啥。”張嬸往里看了眼，壓低聲音，“語檸，嬸子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那兩個指標，攥緊了，別輕易給人。**媽留的東西，就剩這個了。”

南語檸接過碗：“我知道。”

張嬸猶豫了一下，又說：“還有……**媽出事前那個禮拜，好像跟廠里技術科的王副科長吵過一架。具體為啥不清楚，但你留個心眼。”

王副科長？

南語檸記下這個名字：“謝謝嬸子提醒。”

“唉，早點睡吧。有事就敲墻，嬸子聽得見。”

送走張嬸，南語檸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煤油燈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長。

她端起碗，咬了口窩窩頭。

玉米面粗糙，但實實在在頂餓。

1976年，春寒料峭。

她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時代，吃下了第一頓屬于自已的飯。

天剛蒙蒙亮，**樓走廊里就傳來踢**踏的腳步聲。

南語檸睜開眼，盯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翻身坐起。

煤油燈昨晚燒到底了，燈罩里結著黑色的煙灰。

她套上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推開吱呀作響的窗戶。

三月早晨的空氣帶著涼意，鉆進屋里。

走廊盡頭的水池邊已經有人在洗漱，鋁盆碰撞的聲音混著咳嗽聲。

對面那戶的門開了，男人推著自行車往外走，車把上掛著的帆布包一晃一晃。

“老李，這么早？”

“趕早班，月底了任務緊。”

對話聲飄進來，又飄遠。

南語檸關上門，插上插銷。

該清點家底了。

昨天只是粗略翻了翻，今天得弄個明白。

她在方桌前坐下，把那個鐵皮盒子重新拿出來，倒出里頭的毛票和硬幣。

一張張捋平，按面額分開。

五塊的工農兵圖案紙幣兩張，兩塊的火車頭圖案四張，一塊的**圖案五張，五毛的兩張，兩毛的三張，一毛的八張，剩下的全是分幣。

她拿過原主的作業本，撕下一張空白頁，用鉛筆列：

現金：10元+8元+5元+1元+0.6元+0.8元=23.8元

鐵盒里就這些。

但不對。

父母都是六級技術員，月工資加起來應該過百。

原主記憶里，家里平時吃用節儉，母親總說“錢要攢著，以后給你置辦嫁妝”。

肯定還有存款。

南語檸起身，目光在屋里掃視。

十六平米的空間，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

她先翻衣柜，把每件衣服的口袋都摸了一遍，又把疊好的被褥拆開，手指沿著邊緣仔細探。

沒有。

她蹲下來看床底，只有一個積灰的藤條箱。拖出來打開，里頭是幾件過季衣服和一雙半新的解放鞋。

她把衣服一件件抖開，鞋子里也掏了掏。

還是什么都沒有。

南語檸坐在地上，環顧四周。

目光落在墻角的蜂窩煤堆上。

**樓家家戶戶都這么堆，她家這堆大概還剩三十來塊。

她挪過去，把煤一塊塊搬開。

搬到倒數第五塊時，手指觸到個硬東西。

是個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用細麻繩捆著。她心里一跳，小心地解開。

里頭是兩沓錢。

一沓是十元面額的，共十五張。

另一沓是五元和兩元混著，數了數，總共三十七塊六毛。

還有一疊票證，用橡皮筋扎著。

南語檸深吸口氣，把油紙包拿到桌上，重新清點。

十元票十五張：150元

五元四張：20元

兩元三張：6元

一元五張：5元

五毛兩張：1元

兩毛三張：0.6元

一毛一張：0.1元

合計：182.7元

再加上鐵盒里的23.8元，總共206.5元。

不對，還得減去昨天買香燭紙錢的花銷。

她翻出原主的小筆記本，最后一頁記著賬：“陳干事墊付追悼用品，共18.9元，未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