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仙樓頭臥，一劍驚紅塵

醉仙樓。

醉仙樓的招牌，在江南纏綿的煙雨里，掛了怕是有上百年了。

樓里最出名的不是號(hào)稱能醉倒仙人的“醉仙釀”，而是角落里那個(gè)常年趴在桌上，以酒當(dāng)飯的青衫客。

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他姓李，花名“青蓮”。

此刻，他正用一頂破舊的斗笠蓋著臉，鼾聲細(xì)微而均勻，手邊歪倒著幾個(gè)空了的酒壇，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清冽又醇厚的酒香，與他這落魄形象格格不入。

“嘖，這李青蓮，夢(mèng)里怕是又在跟哪個(gè)仙女兒喝酒吧？”

有熟客調(diào)笑。

跑堂的早己見怪不怪，只小心繞過他，生怕驚擾。

這位爺雖看著落魄，酒錢卻從未短缺過，偶爾心情好，指尖彈出一枚金珠子，夠買下小半座酒窖。

掌柜的曾暗中囑咐：這位是真神仙，得好生供著。

突然，樓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刃破空與壓抑的喘息，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妖女，看你往哪里逃！”

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踉蹌沖入酒樓，她云鬢散亂，白衣染血，懷中緊緊抱著一只古樸的酒壇，壇口泥封隱隱透著異香。

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混亂的酒樓，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gè)與世無爭的醉漢身上。

追兵瞬息而至，是幾個(gè)身著玄色勁裝、氣息彪悍的修士，為首一人面目陰鷙，手中長劍滴著血。

“把‘千年醉仙釀’交出來！

饒你不死！”

酒客們?cè)缂簢樀梦魃⒈继印?br>
那女子——琉璃劍宗的圣女蘇妙，咬牙道：“此酒乃我?guī)熥疬z物，豈能予你等宵小！”

“找死！”

陰鷙男子獰笑，劍光暴漲，化作數(shù)道寒芒，首取蘇妙要害。

劍氣森然，顯然是要一擊斃命。

蘇妙身受重傷，避無可避，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此時(shí)。

“嗝——”一聲滿足的、帶著濃濃睡意的酒嗝，突兀地響起。

那足以斬金斷鐵的凌厲劍氣，在這聲酒嗝響起的瞬間，竟如同陽春白雪般無聲消融，連蘇妙的一根發(fā)絲都未能斬?cái)唷?br>
全場死寂。

玄衣修士們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角落里的青衫客，不知何時(shí)己微微抬起了頭，斗笠斜斜后仰，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和一雙……惺忪迷離，仿佛永遠(yuǎn)也睡不醒的醉眼。

他根本沒看那些殺氣騰騰的修士，目光首勾勾地落在蘇妙懷里的酒壇上，鼻子用力嗅了嗅，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神情。

“好酒……真是好酒啊……”他喃喃自語，喉頭滾動(dòng)，仿佛那壇酒是世間唯一的真理。

陰鷙男子又驚又怒：“哪里來的醉鬼，敢管我玄陰教的閑事？

滾開！”

李天醉仿佛這才注意到他們，醉眼一翻，帶著三分不耐，七分嫌棄：“吵什么吵？

沒看見……嗝……沒看見老子在品酒嗎？”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青衫更顯落拓，腳步虛浮，仿佛下一刻就會(huì)摔倒。

他無視那幾柄閃著寒光的長劍，徑首走向蘇妙，伸出臟兮兮的手：“小姑娘，這酒……賣不賣？

我出……嗝……出個(gè)好價(jià)錢。”

蘇妙愣住了，眼前這人言行荒誕，可方才那一聲酒嗝化解劍氣的詭異手段，卻深不可測。

她下意識(shí)地抱緊酒壇：“此酒……不賣！

但若前輩能助我脫困，晚輩愿以此酒相贈(zèng)！”

李天醉眼睛瞬間亮了，那醉意朦朧的眼底，似乎有劍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cuò)覺。

“成交！”

“狂妄！”

陰鷙男子暴怒，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他乃是元嬰期高手，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給我殺了他！”

數(shù)道劍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狠、更毒，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天醉嘆了口氣，像是埋怨這群人不解風(fēng)情，打擾了他的酒興。

他看也不看，隨手從旁邊桌上一支插瓶的桃花枝上，折下最小的一截花枝，長約三寸，細(xì)弱不堪。

然后，他拿著那截花枝，對(duì)著漫天劍影，輕輕一劃。

動(dòng)作隨意得，像是醉漢在空氣中胡亂涂鴉。

沒有驚天動(dòng)地的氣勢，沒有刺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似有似無、如夢(mèng)似幻的漣漪蕩漾開來。

下一刻——叮叮當(dāng)當(dāng)……所有玄衣修士手中的長劍，齊柄而斷！

斷口平滑如鏡！

他們前沖的身影僵在原地，保持著出劍的姿勢，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他們體內(nèi)的真元，在這一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凍結(jié)，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dòng)彈。

李天醉看也沒看那些變成泥塑木雕的追兵，晃了晃手中的桃花枝，對(duì)蘇妙露齒一笑，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得意：“你看，解決了。”

他步履蹣跚地走到蘇妙面前，一把拿過那壇“千年醉仙釀”，拍開泥封，仰頭痛飲。

“咕咚……咕咚……”清冽如琥珀的酒液順著他微胡的下巴滑落，浸濕了青衫。

一股難以形容的醇厚道韻，伴隨著酒香彌漫開來，整個(gè)醉仙樓仿佛都沐浴在一種暖洋洋的微醺之中。

“哈——好酒！”

他長吁一口氣，滿臉暢快，之前的憊懶一掃而空，雖仍醉眼朦朧，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瀟灑氣度。

他拍了拍蘇妙的肩膀，因?yàn)樯砀卟睿@動(dòng)作顯得有些滑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呃……專屬酒童了。

負(fù)責(zé)給我找酒，溫酒，倒酒。”

蘇妙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群動(dòng)彈不得、面如死灰的玄陰教高手，大腦一片空白。

李天醉卻己抱著酒壇，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一步三晃地向酒樓外走去，陽光透過窗欞，將他落拓的背影拉得老長。

“走吧，小酒童，這地方的酒……喝完了。

咱們?nèi)ハ乱粋€(gè)地方。”

樓外，江南煙雨依舊。

樓內(nèi)，一地?cái)鄤Γ瑵M堂死寂，唯有那異香繚繞，訴說著方才那如夢(mèng)似幻的一劍。

紅塵萬丈，醉夢(mèng)一劍。

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