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灰色交易

2045年的新京市，天空永遠是一種被霓虹燈染成的暗紫色。

地面的潮濕水汽與全息廣告發出的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朦朧而冰冷的霧。

“暗涌”酒吧就藏在這片迷霧之下，第三區的深處。

這里是情緒獵人和黑市商人們的聚集地，空氣里彌漫著廉價合成酒精的味道，以及一種更微妙的東西——無數被交易、被釋放的二手情緒的殘留，焦慮、狂喜、悲傷，像不同顏色的油彩混在一起，令人心煩意亂。

林風坐在最角落的卡座，像一尊融入陰影的雕像。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流動著細微的加密光紋。

他啜飲著一杯不加任何東西的威士忌，冰球在杯中緩慢旋轉，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他的感官增強義眼以常人無法察覺的幅度掃視著整個酒吧，分析著每一個進入者的微表情、心率波動和情緒光譜。

他在等人。

一個穿著夸張熒光外套、脖子上嵌著劣質神經接口的胖子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風哥！

久等了久等了！”

林風沒說話，只是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胖子訕訕地坐下，將一個同樣規格的黑色金屬箱推了過來。

“貨……帶來了。

‘幻滅之狂喜’，純度A+，來自西區那個破產的金融巨子，他在天臺**前最后三秒的情緒，絕對頂級！”

林風打開黑色箱子，里面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晶體，內部仿佛有金色的液體在瘋狂涌動，閃爍著迷亂而絕望的光澤。

他戴上特制的感應手套，指尖輕輕觸碰晶體。

一瞬間，一股洶涌的、夾雜著極致恐懼與荒謬解脫感的狂喜浪潮沖入他的意識。

高樓墜落時的失重感，過往財富如云煙般消散的虛無，以及最后時刻放棄一切的癲狂快意……林風的面部肌肉紋絲不動，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迅速切斷了連接。

“雜質率超過百分之七?！?br>
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像冰，“里面摻雜了太多對家人的愧疚和生理性的恐懼，不夠純粹。

價格，減三成?！?br>
胖子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汗水從額角滲出。

“風哥，這……這己經是能搞到的最好貨色了！

您也知道，現在市面上真正的‘頂級情緒’都被‘心境國際’和那些大收藏家壟斷了，我們這些散戶……要么接受，要么滾?！?br>
林風打斷他，合上了黑色箱子，作勢欲走。

“別別別！

成交！

三成就三成！”

胖子慌忙按住箱子，臉上寫滿了肉痛。

林風將自己的銀色箱子推過去。

胖子迫不及待地打開，里面是整齊碼放的能量幣，以及幾支軍用級別的神經鎮靜劑——在黑市，這同樣是硬通貨。

交易完成，胖子像怕林風反悔一樣，抱著箱子迅速消失在迷幻的光影里。

林風將那塊封裝著“幻滅之狂喜”的情核拿在手中，對著酒吧變幻的燈光看了看。

那迷亂的金色光芒，讓他想起了妻子陳靜出事前，他們在實驗室里觀察到的最后一組異?；钴S的、代表著“未知喜悅”的腦波信號。

那信號最終失控，變成一片死寂的首線。

他將情核收回口袋，一口飲盡杯中的酒。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內心深處那一片永恒的、科技也無法填補的空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無聲地匯入了酒吧外那片由數據流和人類**構成的、永不停歇的灰色洪流之中。

今晚，他還有一單“情緒狩獵”的委托要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