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序章 碎鏡蒼梧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個月，把護城河里的青石板泡得發綠。

沈硯之蹲在典當行后巷的泥水里，指尖摩挲著懷里那半塊青銅鏡。

鏡面布滿蛛網狀的裂紋，邊緣還嵌著暗紅的銹跡，可每當雨絲落在鏡面上，那些裂紋就會泛起細碎的銀光，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這破鏡子能當幾個錢？”

當鋪老板捏著鼻子，嫌惡地踢開腳邊的積水，“看你這窮酸樣，不如拿去換個饅頭。”

沈硯之沒說話，只是把銅鏡又往懷里按了按。

這是三天前他從坍塌的祖宅地基里挖出來的，也是沈家滿門被冠以“通妖”罪名處斬后，唯一剩下的東西。

那天官府的刀光比雨還冷，父親臨刑前塞給他這面鏡，只說了句“找守鏡人”，便沒了聲息。

巷口突然傳來馬蹄聲，混著兵卒的吆喝。

沈硯之心里一緊，慌忙往墻角縮——官府還在搜捕沈家余孽，抓到便是斬立決。

他剛藏好身形，就見一隊穿黑甲的兵卒沖了進來，為首那人腰間掛著枚玄鐵令牌，上面刻著扭曲的獸紋。

“奉鎮妖司令，搜捕通妖余孽！”

兵卒踹開一個個院門，鐵器碰撞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

沈硯之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隊人馬，忽然發現為首者的后頸處，竟有一道和銅鏡裂紋一模一樣的銀紋。

就在這時，懷里的銅鏡突然發燙，裂紋中的銀光暴漲。

為首的兵卒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轉頭看向沈硯之的藏身處：“在那！”

沈硯之轉身就跑，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泥地濕滑難行。

身后的追兵越來越近，玄鐵令牌碰撞的聲響如催命符。

他慌不擇路沖進一條死巷，眼看兵卒的長刀就要劈落，銅鏡突然從懷里飛出，在他面前碎裂成無數銀片。

銀片如活物般盤旋，瞬間織成一張光網。

兵卒的長刀砍在光網上，竟“錚”的一聲斷成兩截。

為首者臉色驟變，后頸的銀紋開始灼痛：“是……是燼紋鏡！”

光網突然收縮，銀片刺入兵卒體內。

沈硯之驚恐地看到，那些兵卒的身體竟在融化，化作一縷縷黑煙被銀片吞噬。

不過片刻，追兵消失無蹤，只剩下滿地未干的水漬。

銀片重新聚攏，變回半塊銅鏡落在他手中，只是鏡面的裂紋淡了些，邊緣的銹跡也褪去不少。

沈硯之喘著粗氣，忽然聽到身后有人說話：“小家伙，倒是比你爹沉得住氣。”

他猛地回頭，只見巷口站著個穿灰布道袍的老者，手里拄著根棗木拐杖，拐杖頂端嵌著塊和銅鏡材質相同的碎片。

老者渾濁的眼睛掃過銅鏡，緩緩開口：“我是守鏡人之一，你手里的，是鎮妖司丟了三百年的燼紋鏡殘片。”

“鎮妖司？”

沈硯之愣住了，“他們不是斬妖除魔的嗎？

為什么要殺我全家？”

老者嘆了口氣，拐杖在地上點了點，巷壁上竟浮現出一幅幅光影畫面——三百年前，鎮妖司首領為奪取燼紋鏡的力量，勾結妖族屠戮同僚，將罪名嫁禍給了負責保管銅鏡的沈家先祖。

那些所謂的“通妖”罪證，全是偽造的謊言。

“如今的鎮妖司，早就成了妖人的傀儡。”

老者的聲音沉了下來，“燼紋鏡能照出妖邪的真身，也能吞噬妖氣修煉，他們怕你覺醒鏡中力量，自然要斬草除根。”

銅鏡再次發燙，沈硯之的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銀色的紋路，和鏡面上的裂紋如出一轍。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己經引動了鏡靈，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持鏡人。”

他把拐杖頂端的碎片取下，遞了過去，“這是另一塊殘片，先學會掌控它，不然下次再遇到追兵，可就沒這么好運了。”

沈硯之接過碎片，指尖剛觸到，就有一股暖流涌入體內。

他看著懷里的銅鏡，又想起父親臨刑前的眼神，攥緊了拳頭。

雨還在下，可他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簇不滅的火。

老者看著他的模樣，緩緩道：“蒼梧城往北三百里，有座落霞山，那里藏著第三塊殘片。

但記住，路上不僅有鎮妖司的追兵，還有被妖氣侵蝕的玄獸。

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沈硯之點了點頭，將銅鏡和碎片貼身藏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巷口，轉身走進了連綿的雨幕中。

泥濘的路上，少年的腳印越來越深，而他掌心的銀紋，正隨著腳步一點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