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天戮道經

，比別處更沉，更冷。巖壁上那些暗紅的紋路，在僅有的幾塊螢石幽光映照下，仿佛真的在緩緩蠕動，滲出陰寒之氣。空氣里的灼熱并未完全消退，與這股陰寒交織，形成一種令人胸悶欲嘔的怪異感覺。，裹緊了幾乎不御寒的破麻片，身體仍止不住地輕顫。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楚風剛才那突如其來的異狀和之后冰冷到陌生的眼神，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可楚風救了他，這恐懼里又摻雜著依賴和茫然。，像是睡著了。但只有他自已知道，意識正沉入體內那方剛剛開辟的、微小而兇戾的“天地”。《弒天戮道經》的基礎法門自行運轉，絲絲縷縷的血煞之氣，正從胸前滾燙的黑色指環中滲出，融入經脈，緩慢而堅定地壯大著那最初的一縷。這指環，此刻他才明悟，并非簡單遺物，而是傳承之鑰，亦是“弒天殺戮體”初期匯聚、轉化殺戮之力的核心媒介。它沉寂多年，需以宿主鮮血與瀕死際遇為引，方能初步激活。，肩頭的鞭痕，此刻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痛楚，反而有種隱隱的、被血煞之氣浸潤滋養的麻*。這體質，連宿主自身的傷勢與血氣，似乎都能轉化為成長的養分，只是效率遠不及直接殺戮掠奪。……。之前涌入腦海的破碎信息里，有關于此體質初期表現的描述。煉氣一層，血煞初凝，可于雙目短暫顯化“血殺瞳”，窺敵氣血薄弱，攝其心魄；亦可附一絲血煞于兵刃拳腳，微增威能，傷敵之時更可引動對方氣血微瀾，加劇傷勢。，甚至有些寒酸。但楚風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關鍵是那“吞噬成長”的特性，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墜龍淵……
他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礦道深處，除了永不停歇的滴水聲和遠處隱約的開鑿聲，還有一種細微的、不同于巖石摩擦的窸窣聲，正借著曲折通道的回音，由遠及近。

不是人。人的腳步，即便再輕，在這死寂環境里，對習慣了各種細微聲響的礦奴而言，也清晰可辨。

是地蜥。而且不止一只。

這種棲息在礦洞深處的雜食妖獸，鱗甲堅硬，爪牙鋒利，尤其喜食血肉，對血腥味極其敏感。自已額頭的傷口雖已止血，但血腥氣恐怕還是散了出去。更可能，是監工們“無意”中泄露了他們的位置——作為對白日里那點“意外”和“不敬”的額外懲戒。

小豆子也聽到了，猛地繃緊身體，驚恐地看向黑暗深處，牙齒咯咯作響。

楚風睜開眼。右眼在昏暗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紅芒，快得無法捕捉。他輕輕按住小豆子發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待在這里別動。”

說完，他緩緩起身，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彎腰，從旁邊碎石堆里，撿起兩截斷裂的鎬柄。一截稍長，前端有參差不齊的斷口，像粗糙的長矛；另一截更短些，邊緣鋒利，可作短匕。

沒有鐵鎬頭，監工不會允許血礦區的礦奴持有完整的、可能作為武器的工具。但這足夠了。

他握著兩根木棍，像握著三年礦奴生涯里唯一的依仗，悄無聲息地挪到一處巖壁拐角后，將自已隱入更深的陰影。呼吸放緩，近乎停滯，只有胸口那枚指環，隔著破衣，傳來一陣陣有節奏的、渴望般的搏動。

窸窣聲近了。伴隨著輕微的鱗片刮擦巖石的聲響，還有粗重的、帶著腥氣的呼吸。

兩點，四點，六點……幽綠的光芒在拐角另一側的黑暗中亮起，充滿貪婪與食欲。

三只。體型如半大野狗，四肢粗短，覆滿灰黑色鱗片，長吻利齒，黏膩的涎水從嘴角滴落。它們顯然聞到了新鮮血肉的味道，有些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幽綠眼珠鎖定了楚風藏身的拐角，以及更后面嚇得幾乎暈厥的小豆子。

沒有立即撲上。地蜥有低劣的智慧，懂得試探。

楚風默默計算著距離。血煞之氣在體內那一縷微弱的暖流中流轉，被他嘗試著引導向雙臂，尤其是握著“武器”的雙手。一種冰冷的、充滿破壞欲的力量感悄然滋生。

第一只地蜥按捺不住，低吼一聲，猛地竄出！速度不快，但撲擊勢大力沉，直取楚風面門！

就是現在！

楚風動了！不是后退，而是側身、前沖！動作簡潔得近乎粗暴，沒有多余花巧，完全是三年礦奴生涯掙扎求存中磨煉出的、最有效的保命閃躲。同時，右手那截長些的鎬柄斷口，借著前沖之勢，狠狠捅向地蜥相對柔軟的頸側！

沒有附著血煞的經驗，他全憑一股狠勁和本能。

“噗嗤！”

木棍斷口粗糙，竟真的撕裂了地蜥頸部的鱗片，深深扎了進去！腥熱的獸血濺了楚風一臉。

“吼——！”地蜥發出一聲凄厲痛吼，瘋狂扭動。

另外兩只地蜥被同伴的遭遇激怒，立刻一左一右撲上！

楚風來不及拔出“長矛”，松手棄之，身體就勢向側后方翻滾，險險避開左側地蜥的爪擊，同時左手那截鋒利的短木棍反手揮出，劃向右側地蜥的眼睛！

“吱！”右側地蜥反應快，偏頭躲開要害，木棍在它臉頰鱗片上劃出一道火星和淺痕。

楚風背靠巖壁，微微喘息。雙手虎口被反震力崩裂，鮮血直流。初次實戰，面對三只妖獸，哪怕是最低階的，也遠非易事。地蜥的鱗甲比他預想的更硬，力量也更大。

受傷的地蜥在地上翻滾抽搐，血流不止，但一時未死。另外兩只地蜥低伏身體，幽綠眼珠死死盯著楚風，更具威脅。

不能拖。血腥味會引來更多麻煩。

楚風深吸一口氣，不再嘗試精細操控。他意念集中于胸前指環，集中于此地彌漫的、因廝殺而悄然濃郁了幾分的血腥氣和暴戾之氣，集中于此身壓抑三年的所有怨恨與殺意！

《弒天戮道經》法門似乎感應到了宿主強烈的殺戮意志，自行加速運轉！

一縷比之前明顯凝實、顏色更深、透著刺骨寒意的血煞之氣，猛地從他心口迸發，順著雙臂經脈狂涌而出！并非覆蓋兵刃，他此刻也無兵刃可覆。那血煞之氣直接透體而出，在他雙手表面，形成了一層極其稀薄、肉眼難辨的暗紅色光暈！

冰冷，兇戾，帶著對生命精氣的貪婪渴望！

兩只地蜥似乎感應到了莫大威脅，發出不安的低吼，竟然后退了半步。

楚風卻動了！

他腳下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主動撲向左側那只地蜥！右手成爪，帶著那層稀薄血煞，狠狠抓向地蜥頭顱！

地蜥驚惶閃避，同時揮爪反擊。

楚風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任由地蜥的爪子在自已左臂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傳來，他卻恍若未覺，血煞縈繞的右爪，已然扣住了地蜥相對脆弱的脖頸！

“嗤——！”

仿佛熱刀切入冷油！附著血煞的指爪，穿透鱗甲的阻力大減！五指深深陷入地蜥皮肉之中！

更詭異的是，那地蜥身體猛地一僵，幽綠眼瞳瞬間黯淡，原本掙扎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順著楚風的右手臂，逆流涌入他的身體！暖流中夾雜著地蜥殘存的生機、微乎其微的駁雜靈力，以及一絲絲……壽元？

幾乎同時，另一股更冰涼、更精純許多的能量，從胸前指環涌出，匯入他經脈，與他剛剛吸納的暖流融合，迅速流轉全身！

左臂傷口的流血瞬間止住，疼痛銳減。消耗的體力飛速恢復。更重要的是，丹田處那縷血煞之氣，以肉眼可感的速度粗壯了一圈！煉氣一層，穩固了，甚至向第二層的門檻，邁進了一小步！

“吼！”

最后一只地蜥目睹同伴詭異斃命，兇性徹底被激發，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

楚風甩開爪中迅速干癟下去的地蜥**，血紅的右眼（他自已并未察覺瞳孔已被血絲布滿）冷冷看向撲來的妖獸。這一次，他更加從容。側步，讓過撲擊鋒芒，血煞縈繞的左拳（左臂傷口處血煞之氣似乎更濃），狠狠砸在地蜥的側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地蜥慘嚎，翻滾出去。

楚風跟上，不給其喘息之機，右腳灌注血煞，重重踏下！

“噗！”

顱骨碎裂。又是一股微弱暖流涌來，被指環轉化、提純、吸收。

戰斗結束。

礦道拐角，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三只地蜥**以詭異的干癟姿態躺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精華。楚風站在血泊中，微微喘息。雙臂染血，左臂傷口翻卷，卻已不再流血，只有麻*。臉上、身上，濺滿獸血和人血，額頭的舊痂也裂開了些，整個人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血煞光暈已然消退，但那股冰冷的力量感還在指尖縈繞。體內，血煞之氣明顯壯大，奔騰流轉，帶來前所未有的“強大”錯覺——盡管這強大，放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依舊渺小如螻蟻。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生命力似乎旺盛了一絲，冥冥中某種“時限”被延長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這就是……掠奪壽元？

“楚……楚風哥？”小豆子顫抖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陌生。他看到了全部過程，看到了楚風手上那詭異的光，看到了地蜥詭異的死狀。

楚風轉過身。臉上的血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神里的瘋狂血色已緩緩褪去，恢復成一片深潭般的沉靜，只是這沉靜之下，潛藏著某種令小豆子更加害怕的東西。

“沒事了。”楚風說，聲音依舊嘶啞，卻仿佛多了點什么，“把它們的爪子掰下來，有用。**……拖到那邊裂縫扔下去。”

他沒有解釋，也不打算解釋。解釋不清，也沒必要。

小豆子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地蜥**，最終還是對楚風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風，哆哆嗦嗦地開始照做。

楚風走到最先被木棍捅傷、失血過多而死的那只地蜥旁（這只并未被血煞直接吞噬）。他拔出那截染血的鎬柄，擦拭干凈。然后，他蹲下身，伸出右手，虛按在地蜥傷口上方。

意念集中，催動血煞。

一絲微弱的吸力從掌心傳來。地蜥**上殘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氣血和一絲駁雜靈氣，被緩緩抽取出來，融入他體內。效果遠不如直接殺戮時吞噬活物來得強，但蚊子腿也是肉。

《弒天戮道經》，初露崢嶸。不僅殺生可奪，就連死者殘軀，亦可榨取最后一點價值。霸道，且殘酷。

做完這一切，楚風靠回巖壁，閉目調息。胸口指環的搏動漸漸平復，但那份饑渴感，似乎更深了。

他知道，自已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一條布滿荊棘、血腥，與整個世界為敵的路。

但，那又如何？

在這墜龍淵，仁慈和怯懦，才是最快的死法。

他睜開眼，望向礦道上方，那里是監工休息的營地方向，也是周姓青年可能所在之處。右眼深處，一點血芒，幽幽閃爍。

夜，還很長。

殺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