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謀錦宮

第一章逐香入宮三月初，京城春寒未散。

琉璃瓦下，宮墻高聳，云氣低垂。

沈宛凝跪在父親靈前，指間拈著一枚香燭，淚珠未干，耳邊卻己傳來母親啞聲低語：“宛凝，起來，快些收拾吧。

官差在外候著，不能耽擱。”

她抬頭望向母親，日光斜照在素衣上，映得人愈發憔悴。

父親沈遠之，前朝禮部侍郎，因首諫被貶，半年前病逝，沈家一夕之間由繁華跌入泥沼。

如今皇宮選秀，名冊遞到沈府門前，母親己無力抗拒，只得將她送入宮門，寄望女兒能在深宮有所依傍。

沈宛凝收拾妥當，隨官差入宮。

馬車轆轆穿過長街，春風送來陌生的花香，夾雜著京城的喧囂與不安。

她緊緊攥著帕子，指尖泛白。

抵達宮門時，己是午后。

朱紅宮闕巍峨，門前侍衛森嚴，似有萬千目光投來。

她與眾秀女一同下車，望見金鑾殿遠影，心頭一緊。

身旁是來自各地的秀女，或怯或傲，衣衫華美，臉上帶著不安或希冀。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頭默然。

宮門口，太監高聲指引：“各位秀女，隨我入內，莫要妄動。”

沈宛凝隨眾人步入宮墻之下。

腳下青石路延綿，花木扶疏，宮人來往如織，步履皆帶著謹慎。

她望見遠處的宮女們低頭行走，太監們指揮若定，偶有貴人乘轎而過，衣袂飄飄，冷香撲鼻。

宮中氣象，與府中截然不同，每一步都令人喘不過氣。

途經御花園，春景正盛。

桃花如云，柳色青青，流水潺潺。

沈宛凝想起父親在世時，常帶她于后宅賞花，教她詩書禮儀，如今物是人非，心頭一陣苦澀。

秀女們被引至偏殿，按籍貫分列。

沈宛凝所處的江南籍秀女組，人數不多，皆是衣著素雅，神情拘謹。

太監逐一核查身份，宮女奉茶遞水，氣氛緊張而壓抑。

正殿外，數名貴婦端坐，正是禮部尚書夫人及皇后身邊嬤嬤，**選秀之事。

沈宛凝被叫到面前，嬤嬤細細打量她，問道：“沈家姑娘，可會女紅？”

她俯身回道：“略懂皮毛。”

嬤嬤點頭，示意她退下。

沈宛凝退回隊伍，心跳如鼓，身側的秀女低聲問：“沈家姑娘，你可知這宮中規矩？”

沈宛凝搖頭，秀女輕嘆：“我聽說，入了宮，便如入深淵。

若得寵，尚能安身；若不得寵，便是隨風飄零。”

沈宛凝聞言，心中愈發沉重。

她環視西周，秀女們神情各異，有人緊張，有人自信，也有人冷漠。

她忽然明白，這深宮之中，眾生百態，誰都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午后，選秀禮正式開始。

太監宣讀名單，秀女們依次入殿，接受禮部官員及皇后身邊嬤嬤的審視。

沈宛凝排在末位，靜靜站在殿外，望著殿內金碧輝煌，心中百感交集。

輪到她入殿時，殿內寂靜。

她步步為營，低頭行禮。

禮部尚書夫人問她家世，她一一作答，語氣平和。

嬤嬤細看她眉目，輕聲道：“沈家姑娘，氣質溫婉，可入備選。”

她聽得此言，松了口氣，卻知這只是開始。

選秀不過是入宮第一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選秀結束后，秀女們被領至秀女所暫居。

院落幽深，宮人告知須遵守宮規，不得隨意走動。

沈宛凝分得一間小屋，與江南籍幾位秀女同住。

夜深人靜，她難以入眠，窗外月光如水，映照著宮墻的森嚴與冷漠。

她聽見身旁秀女低聲哭泣，也有人喃喃自語。

沈宛凝起身，推窗望向遠處宮燈點點，心頭一陣迷茫。

她想起母親臨別時的叮囑：“宛凝，入了宮門，要自保自持，切莫逞強。”

她閉上眼，暗暗發誓：無論前路如何，她必不負沈家，不負母親，不負己心。

翌日清晨，宮人來報：“所有秀女，須于巳時前往太和殿，接受初試。”

沈宛凝整頓儀容，隨眾人前往太和殿。

宮道曲折，玉石鋪地，朱門高鎖。

途中，她見到幾名宮女在角落里偷偷議論，也見到太監訓斥下人，聲音尖銳。

有人在花圃中灑掃，有人提著食盒匆匆而過。

宮中生活，節奏分明，卻處處暗藏波瀾。

太和殿前，秀女們依次列隊，等待宣召。

沈宛凝站在隊伍中，心頭忐忑。

遠處殿門緩緩開啟，陽光灑落在石階之上，仿佛預示著新的開始。

她望著金色殿門，深吸一口氣。

無論命運如何，她己踏入這深宮之門，香氣隨風而來，人生亦將從此改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