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戲票

2023年寒露之夜，南京城被纏綿的秋雨籠罩成模糊的水墨畫。

陳謹言教授推開民俗研究所的木門時，腕表指針正指向十點整。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青磚地上，濺開深色的印記。

他習慣性地扶了扶金絲眼鏡，將黑傘收攏放在門邊的陶罐里。

“這么晚還來所里？”

值班保安老張從監(jiān)控屏前抬頭，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詫異。

“白天的田野調(diào)查記錄要趁熱整理。”

陳謹言晃了晃手中的檔案袋，袋角被雨水洇濕成深褐色，“儺戲的口述史再不搶救性記錄，老藝人就要帶進棺材里了。”

老張咕噥著遞過登記本：“你們這些文化人吶，比我們守夜的還不要命...”研究所三樓東側(cè)的辦公室還保留著**時期的建筑格局。

陳謹言打開臺燈，暖黃光暈照亮紅木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文獻。

他小心地從檔案袋取出泛黃的手抄本，紙頁間夾著的朱砂符箓散發(fā)出若有若無的檀香氣。

就在他準備轉(zhuǎn)錄《目連救母》戲文時，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傳來細微的響動。

“老鼠？”

他皺眉拉開抽屜，卻發(fā)現(xiàn)里面靜靜躺著一封胭脂紅色的信封。

沒有郵戳，沒有地址，只有用金粉書寫的他的名字。

拆開火漆封印的瞬間，某種混合著龍涎香與腐朽氣味的異香撲面而來。

信封里滑出一張硬質(zhì)戲票，靛藍色底上用銀絲繡著《三更天》的戲名，日期赫然就是今夜子時，地址標注著“鼓樓區(qū)慈悲社3號”。

更令人不安的是，戲票背面用血褐色的墨跡寫著一行小楷：“令曾祖觀劇之債，西代未償。

今戲臺重開，恭候陳氏血脈蒞臨。”

陳謹言的指尖猛然一顫。

曾祖父陳知秋是**時期著名的戲曲評論家，1937年南京城破前夜離奇失蹤，成為家族百年懸案。

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這段家史。

雨聲漸密，敲打窗欞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指甲在抓撓。

當他準備將戲票扔進廢紙簍時，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距開場還有一時三刻，建議先行沐浴**。”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他快步走到窗前，雨幕中的院落空無一人，唯有老張值班室的燈光在雨中暈成模糊的光團。

“叮——”第二條短信接踵而至：“此刻窺窗外望，殊為不智。”

陳謹言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書桌邊沿。

他毫不猶豫地撥通報警電話，聽筒里卻傳來戲曲鑼鼓的喧鬧，一個凄婉的青衣聲音在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電話自動掛斷的瞬間，所有燈光驟然熄滅。

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他看見辦公室的門縫下慢慢滲入暗紅色的液體。

濃郁的血腥味壓過了檀香，墻壁上開始浮現(xiàn)手印狀的污跡。

陳謹言抓起桌上的鎮(zhèn)尺，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

“咚咚咚。”

敲門聲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誰？！”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嘶啞。

門外傳來老張熟悉的嗓音：“陳教授，您沒事吧？

電路跳閘了。”

就在他稍松一口氣的剎那，手機屏幕自動亮起，第三條短信如同訃告：“切記，應門者死。”

陳謹言的血液幾乎凝固。

因為他清楚地聽到，門外那個“老張”正在用指甲緩慢地刮擦門板，發(fā)出類似昆蟲爬行的窸窣聲。

他屏住呼吸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書架后的氣窗上。

那是連接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去年施工時他親眼見過工人從那里爬進爬出。

墻壁上的污跡正在蔓延，逐漸組成扭曲的文字：“快走”。

求生本能壓倒理性。

他踩著書桌撬開氣窗，毫不猶豫地鉆入黑暗的通風管道。

在合上蓋板的瞬間，他聽見辦公室門被砸碎的巨響，以及某種類似野獸**的濕滑聲響。

管道內(nèi)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氣味。

陳謹言憑借記憶向建筑東側(cè)爬行，手機屏幕的微光在狹窄空間里搖曳。

當他終于找到出口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空間——這應該是存放檔案的儲藏室，此刻卻布置成**戲院**的模樣。

妝臺上點著兩盞油燈，菱花鏡前坐著個身穿月白戲服的女子，正對鏡描畫眉眼。

銅鏡映出的面容讓陳謹言倒吸冷氣——那是張半腐的臉，左眼窩里***蛆蟲。

“陳公子來得正好。”

女子轉(zhuǎn)過頭，腐爛的嘴唇勾起弧度，“《三更天》就要開場，您的位置一首留著呢。”

妝臺上的戲票無火自燃，青煙在空中凝結成新的字跡：“第一折：鬼伶仃任務：識破戲中真兇時限：寅時三刻賞格：七日陽壽”油燈突然熄滅。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陳謹言看見鏡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張慘白的人臉，他們共同做著相同的口型：“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