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恨意滔天，幾乎要沖破胸腔。但我臉上，卻奇異地沒有泄露分毫，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蒼白?！昂恰币宦晿O輕、極冷的笑，從我喉嚨里溢出。很低，卻奇異地壓過了水榭里所有的聲音。。，隨即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這災星，今日怎么不太一樣？往日里，被太子哥哥這般當眾責問，早該面紅耳赤、惶恐不安地跪地請罪了。莫不是落水嚇傻了？還是……破罐子破摔？，面上卻更顯柔弱，往蕭煜懷里縮了縮，小聲道：“太子哥哥息怒，姐姐或許只是……身子不適?！?，臉色還帶著一種久病初愈般的蒼白，可那雙眼睛，卻黑沉得嚇人，里面翻涌著在場所有人從未見過的、冰封的烈焰與死寂的灰燼。，掃過沈婉柔偽善的眼，掃過周圍那些或鄙夷、或嘲諷、或看好戲的世家公子貴女。
最后，我慢慢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與我那身半舊衣裙格格不入的優雅。

“太子殿下，”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帶著一種砂紙磨過般的微啞，卻異常平靜，“那本《山河志》，臣女未曾動過?！?br>
蕭煜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上位者慣有的施壓與不耐：“為何？孤的命令，你也敢……”

“因為，”我打斷他，目光如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蕭煜，刺向他懷中的沈婉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臣女覺得，那書……臟。”

臟。沾了你們虛偽做作的氣息，碰一下我都嫌惡心。前世我為你們謄抄了多少詩書，縫補了多少衣裳，最后換來的是什么？是冷宮一碗毒粥，是刑場一口血沫！我內心嘶吼著，聲音卻平靜無波。

水榭瞬間死寂。

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角落、仿佛驟然褪去所有怯懦與卑微的少女。

“放肆！”蕭煜勃然變色，猛地推開沈婉柔，拍案而起，指著我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沈知意，你可知你在說什么？！藐視儲君，侮辱御賜之物，你好大的膽子！”

沈婉柔踉蹌一下，委屈地紅了眼眶，泫然欲泣，扯著蕭煜的袖子：“太子哥哥息怒，姐姐她……她或許只是心情不好，并非有意頂撞……都是柔兒不好，不該提起那本書……”

哼，蠢貨，自已往刀口上撞，正好省了我再費心思！ 她垂下的眼里閃過快意。

“心情不好？就能如此藐視孤？侮辱孤的賞賜？”蕭煜怒極反笑，看著我如同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沈知意，孤看你是越發不知好歹！果真如國師所言，命帶刑克，晦氣纏身！留在沈府，也是禍害！”

命帶刑克，晦氣纏身。

又是這句話。前世，這句話成了釘死我的最后一道枷鎖。國師？不過是你們買通的一條狗！我的命，何須你們來定！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我指尖發麻，但背脊卻挺得更直。

我卻連眼睫都沒顫一下。我甚至向前走了半步，迎著蕭煜暴怒的視線，迎著所有人或驚駭或探究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驚疑，有鄙夷，有幸災樂禍，唯獨沒有一絲一毫屬于我的善意。

很好，看清了，都看清了。這滿座的衣冠，盡是豺狼。

“太子殿下說得是?！蔽逸p輕頷首，語氣竟像在討論今日的荷花開了幾朵，“臣女確然命硬，刑克六親。留在沈府，怕是不日便要連累父母，禍及東宮?！?br>
父母？那對眼里只有榮華富貴、將我當作棋子和棄子的‘父母’？東宮？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骯臟之地？ 我心中冷笑。

我頓了頓，目光倏地轉向水榭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重重簾幕與花木，看到府門外那輛剛剛停穩的、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無形威壓的玄黑馬車。

裴寂……前世你于我有一線生機之恩，雖不知你為何消失，但這一世，我這枚棋子，主動入局了。是互相利用，還是共同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