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色早已暗沉，街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光圈。風從窗縫鉆進屋內，帶著鐵欄銹蝕的氣息。，左手握著一支鋼筆，指節發白。他穿著深色廉價西裝，袖口磨損，領帶歪斜。屋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照不到天花板。墻皮有幾處脫落，電視老舊，書架是鐵皮做的，角落堆著幾箱未拆封的文件。，五樓，沒有電梯。暖氣壞了三天，室內溫度不到十五度。他沒去修，也沒報修。他知道今晚她會回來，不是為了過節，是為了那張紙。，二十八歲，公司普通職員，入職七年，從未升職。鄰居說他老實，同事覺得他好拿捏。沒人知道他考上了重點大學，錄取資格被人暗中取消。沒人知道他父親是醫生，累死在手術臺，死后連個追悼會都沒有。這些事壓了他十二年，像一塊石頭，埋在胸口，不疼，但一直壓著。。一副用過，另一副原封不動。今天是**節，他沒等來共進晚餐的人。他知道她在哪——高檔餐廳，陪方浩天吃飯。那個許諾給她鉆戒的男人。。。陳瑤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響動。她甩掉鞋子，拎著名牌包走向茶幾，動作干脆。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她身上有香水味，不是家里那款，是貴的那種。
陳瑤，二十六歲，奢侈品店柜姐。鵝蛋臉，皮膚泛黃，右手小指有一道舊疤。她是陸沉的妻子，也是這場婚姻的終結者。

她把一份文件“啪”地拍在玻璃茶幾上，震起了煙灰缸。

離婚協議。

陸沉抬頭看她。眼神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他早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選在今天。

她冷笑：“你還坐著？三十歲了，連份像樣工作都沒有，我們耗不起了?！?br>
她的目光掃過屋里的一切：舊沙發、破書架、堆著的文件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東西。

陸沉沒說話。他伸手拿筆，指尖觸到冰涼金屬。他低頭看協議，一行行讀下去。財產歸她，債務歸他，無共**產，無子女撫養。最后一項寫著“自愿放棄一切主張”。

他看到“無共同財產分割”時，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復。

他開始簽字。用左手。這是他的習慣。少年時出車禍，右手受傷，康復后改用左手寫字?，F在他簽名很穩，字跡清晰，一筆一劃都用力。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他左眼角的疤痕。那道疤很淡，藏在劉海下，平時看不清。此刻被光映出來，像一道舊裂痕。

簽完最后一個字，他放下筆。

陳瑤立刻抓起協議，快速翻看簽名頁。確認無誤后，她冷笑一聲：“早這樣多好，非得拖到今天?！?br>
說完轉身就走。門被拉開，又關上。聲音不大，卻像砸進他胸口。

屋里只剩他一個人。

燈泡忽明忽暗。電視屏幕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仍坐在原位，右手放在膝蓋上，左手慢慢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質素圈。

那是他離婚后自已換上的。不再是婚戒，但他還戴在同一根手指。

他望著門口，眼神空寂。沒有哭，沒有罵，也沒有動。外面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時間指向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他沒起身，沒去廚房喝水，沒進臥室躺下。他就這么坐著，姿勢沒變，像被釘在了這個夜晚的盡頭。

他知道她不會再回來。

他知道明天還得上班。

他知道下個月房租要交。

他知道父親留下的那本醫書還在書架最底層，從未翻開過。

但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做。

他只是坐在這里，等雨停，等夜盡，等一個不會再來的人。

手機放在茶幾角落，屏幕黑著。沒有消息。沒有電話。連系統提示音都沒有。

直到零點鐘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