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微光

林晚星覺得，十七歲的天空，大抵總是灰色的。

像今晚，毫無預(yù)兆的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便利店透明的玻璃窗上，發(fā)出沉悶又急促的“噼啪”聲，將窗外路燈的光暈都氤氳成了一團(tuán)團(tuán)模糊的黃。

她坐在收銀臺后，手邊是攤開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

函數(shù)圖像扭曲著，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緒。

值夜班的工錢可以買下那本她看中己久的英文原版小說，但前提是，她得先弄懂眼前這道該死的三角函數(shù)題。

指針滑向晚上九點(diǎn)五十。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街面上行人絕跡。

“叮咚——”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劃破了便利店內(nèi)僅有雨聲的寂靜。

林晚星下意識地抬起頭。

門被推開，帶進(jìn)一股濕漉漉的涼氣。

一個穿著白色校服襯衫的少年收了傘，站在門口的地墊上，輕輕跺了跺腳。

那一刻，林晚星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少年身姿挺拔，如雨中新竹。

他的校服襯衫潔白挺括，與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fā)灰的完全不同。

他額前的黑發(fā)被雨水打濕了幾縷，隨意地貼在光潔的額角，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的眉眼清俊，鼻梁很高，唇色是健康的淡紅，整個人像一幅被雨水洗過的水墨畫，干凈，澄澈，帶著一種與這間狹**利店格格不入的清輝。

是陸止安。

學(xué)校里無人不知的陸止安。

永遠(yuǎn)占據(jù)年級紅榜第一位的陸止安。

作為學(xué)生代表發(fā)言時，連校長都會側(cè)耳傾聽的陸止安。

他怎么會來這里？

林晚星迅速低下頭，心臟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狂跳，仿佛要掙脫出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誤入光亮處的蟑螂，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藏進(jìn)陰影里。

陸止安似乎并沒有注意到收銀臺后那個幾乎要縮起來的身影。

他徑首走向飲料柜，拿了一瓶礦泉水，然后又走到雜志區(qū)，抽了一本最新的《**地理》。

他走向收銀臺。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晚星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fā)燙。

她死死盯著練習(xí)冊上的函數(shù)圖像，那些線條仿佛活了過來，在她眼前亂竄。

“你好，結(jié)賬。”

他的聲音響起，清朗，溫和，像雨夜中偶然聽到的一段舒緩鋼琴曲。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抬起頭，接過他手中的物品。

她的手指有些微不**的顫抖。

掃碼，裝袋。

“一共是二十八塊五?！?br>
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干澀一些。

陸止安從錢包里拿出錢，遞給她。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就在林晚星低頭找零的瞬間，他忽然輕聲開口，帶著一絲禮貌的詢問：“這道題……需要先求它的最小正周期。”

林晚星猛地一愣，順著他的目光，才意識到他是在看她攤在桌上的練習(xí)冊。

一股巨大的窘迫瞬間將她淹沒。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笨拙和不堪，都**裸地暴露在了這束光之下。

“謝……謝謝?！?br>
她幾乎是囁嚅著說出這兩個字，慌亂地將零錢和袋子一起推過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陸止安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失態(tài)，接過東西，溫和地說了聲“不客氣”，便轉(zhuǎn)身撐開傘，重新投入門外的雨幕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便利店里恢復(fù)了之前的寂靜，只有雨聲依舊。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林晚星怔怔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手里還捏著他剛剛遞過來的那張三十元紙幣。

紙幣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diǎn)清冽的、類似于雨后青草的氣息。

她低頭，看向那道他剛剛指出的題目。

“先求最小正周期……”她拿起筆，嘗試著按照他提示的思路解下去。

那些原本糾纏在一起的線條，似乎真的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幾分鐘后，她竟然真的解出了答案。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震驚、羞赧和一絲微弱興奮的情緒，在她心底慢慢漾開。

她再次望向窗外。

暴雨依舊，黑夜?jié)庵亍?br>
可她的世界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那束偶然闖入的微光，輕輕地撬開了一條縫隙。

那張他遞來的三十元紙幣，林晚星最終沒有把它放入收銀機(jī)。

她將它悄悄撫平，夾進(jìn)了那本寫滿她心事的日記本扉頁。

她不知道這個舉動意味著什么，更不知道，這本日記，在未來將會如何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