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絕境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堅硬的木板傳來，夾雜著霉味和干草氣的空氣吸入肺中，蘇甜甜在劇烈的頭痛和門外刺耳的咒罵聲中猛地驚醒。

“喪門星！

賠錢貨！

躲在里面裝死就能躲過去了？

明天**就來接人！

你叔收了彩禮，由不得你不答應(yīng)！

再不開門，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木柴砸在門板上“哐哐”作響，潑婦般的叫罵聲屬于她的嬸嬸王桂花。

蘇甜甜蜷縮在冰冷的柴草堆里，不屬于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腦海。

1975年，靠山屯，蘇甜甜，十八歲，父母雙亡，寄居在叔叔蘇大強籬下。

記憶里是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永遠填不飽的肚子，以及……即將被賣給鄰村五十多歲、酗酒打老婆的瘸腿老光棍李老癩的絕望。

二百塊彩禮，就是她這個孤女最后的“價值”。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二十一世紀的農(nóng)學博士，剛剛還在實驗室記錄數(shù)據(jù)，轉(zhuǎn)眼就成了***代待宰的孤女？

不！

絕不！

她猛地坐起身，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看。

肥胖的王桂花叉著腰，唾沫橫飛，而瘦小的叔叔蘇大強蹲在屋檐下，悶頭抽著旱煙，對妻子的行徑默不作聲。

溝通？

求饒？

記憶里原主試過無數(shù)次，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和餓飯。

逃跑？

身無分文，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被抓回來下場更慘。

難道剛活過來，就要跳進另一個火坑？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找一個王桂花和蘇大強不敢招惹，能讓他們忌憚的存在！

紛亂的記憶里，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陸振華**。

村尾那個獨居的退伍兵。

臉上帶疤，煞氣重，據(jù)說命硬克妻。

他力氣極大，一個人能放倒野豬，連村里最橫的混混都不敢惹他。

他家是出了名的窮，住在遠離村子的舊土坯房。

“怕他……他們都怕他……”蘇甜甜喃喃自語，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破土而出。

與其被賣進**那個魔窟，不如賭一把！

賭這個陸振華至少比李老癩講道理；賭他的“兇名”，能鎮(zhèn)住她那對豺狼叔嬸！

這是她唯一能自主選擇的，或許充滿未知，但至少有一線生機的路！

夜色漸深，叫罵聲停了。

蘇甜甜借著微弱的月光，找到一塊松動的窗欞，用盡全身力氣，忍著掌心被粗糙木刺劃破的疼痛，一點點地撬……“咔噠……”一聲輕響，窗欞松動了！

她用力一推，一個僅容她瘦小身體通過的缺口出現(xiàn)了。

夜風帶著寒意吹在她汗?jié)竦念~頭上。

她沒有任何猶豫，咬著牙，從那缺口艱難地爬了出去。

落地時一個踉蹌，腳踝傳來刺痛。

她不敢停留，憑著記憶里村民議論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尾跑去。

黑暗和恐懼包裹著她，心臟狂跳。

終于，在那片稀疏的林邊，她看到了那間孤零零的、沒有院墻的土坯房。

一點如豆的煤油燈光從窗戶縫隙透出。

他還沒睡。

蘇甜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停下腳步，劇烈喘息，雙腿發(fā)軟。

真的要過去嗎？

那個男人，真的不會把她扔出來嗎？

回頭，是看得見的深淵。

她凝聚起兩輩子所有的勇氣，一步步走向那扇斑駁的木門。

抬起顫抖的手，敲響了門扉。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zhèn)鱽磔p微的響動，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煤油燈的光在他身后勾勒出硬朗而充滿壓迫感的輪廓。

蘇甜甜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一道銳利如實質(zh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蘇甜甜的牙齒都在打顫，冰冷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

但想到明天，想到李老癩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她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那句盤桓在心頭的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異常清晰：“陸、陸振華同志……你，你要媳婦不要？”

話語落下的瞬間，門口的高大身影似乎頓了一下。

那壓迫感極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然后，他側(cè)了側(cè)身，讓開了門口的光，一個沙啞低沉，沒什么情緒的聲音響起：“……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