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霉斑與流光

第一章 霉斑與流光李墨的出租屋在老樓六層，北向，冬至剛過，窗戶縫漏的風能吹透兩件毛衣。

墻皮不是成片掉，是洇著黑霉的碎渣，像長在墻上的凍瘡，簌簌落在他蜷腿坐著的舊絨毯上。

桌上的紅燒牛肉面湯結了層白膜，是昨天的晚餐，今天他沒力氣泡新的 —— 手機從早上到現在震了十七次，最后一通催收電話里，男人的聲音裹著電流的雜音：“再不還，我們就去你老家找**媽，讓他們看看養的好兒子怎么欠了一**債。”

他手心里攥著張皺巴巴的房產證復印件，是老家縣城那間帶小院的平房，紙角被汗浸得發脆。

昨天母親還在微信里發語音，說院里的桂樹落了最后一批葉子，等開春就給他寄新曬的桂花干。

他沒敢回，只是對著屏幕里母親鬢角的白霜，把那句 “催收要上門” 咽了回去，咽得喉嚨發苦，像吞了玻璃碴。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前女友紫瑤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坐在靠窗的餐桌前，面前擺著焦糖布丁 —— 那是去年李墨攢了半個月飯錢，想帶她去的西餐廳招牌甜點。

她旁邊的男人穿著定制西裝，手腕上的表李墨在商場見過，價格是他三個月的房租。

配文很短：“終于不用在寒風里等西十分鐘地鐵，也不用分一碗泡面。”

李墨把手機扣在桌上，布丁的焦糖色還在眼前晃。

他起身時碰倒了椅子，金屬腿在水泥地上劃了道刺耳的響，像在嘲笑他剛才的猶豫。

陽臺的晾衣繩上掛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是他畢業面試時穿的，現在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走到廁所門口，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門，突然想起什么 —— 這幾天廁所總不對勁，馬桶沖的時候會傳出奇怪的風聲，像有什么東西在管道里喘氣，他以為是老樓管道老化，沒在意。

此刻他沒空想這些。

腰帶己經繞在了門把手上，皮質的紋路磨得掌心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霉味混著廁所的潮味鉆進鼻腔，正要把脖子伸進去時，腳下的瓷磚突然燙了一下。

不是開水澆的燙，是溫溫的、帶著點*的燙，像小時候在老家踩過的曬熱的石板。

緊接著，木門發出 “咔嗒” 一聲輕響，不是他拽腰帶的力，是門本身在動 —— 一道細縫從門的中間裂開，縫里滲出來的不是黑暗，是淡紫色的光，像把碾碎的星星揉進了霧里。

李墨愣住了，腰帶從手里滑下來。

他蹲下身，指尖剛碰到門縫，光突然亮了些，里面傳來一陣風，不是管道的悶響，是帶著草木清香的風，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味 —— 和母親說的那棵桂樹一模一樣的味道。

“媽？”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聲音在小屋里飄著，沒得到回應，只有門縫里的光越來越亮，裂紋也越來越寬，淡紫、明黃、水藍的光纏在一起，慢慢織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洞的另一邊隱約能看到青灰色的瓦檐，不是出租屋的水泥頂，是老家那種蓋著瓦片的屋頂。

催收的威脅、紫瑤的朋友圈、母親的語音…… 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在桂花味里突然輕了些。

他不是想冒險，是怕 —— 怕那真的是老家，怕父母出事。

他攥了攥手里的房產證復印件，紙角還是扎得疼，卻讓他定了神。

瓷磚的溫度越來越高，光洞的邊緣開始發燙。

李墨深吸一口氣，把最后一點猶豫吐出去，朝著那片混著桂花香的流光，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