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垂死------------------------------------------。。、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著疼痛，像是被巨石反復碾過，又被扔進了沸水里煮過一遍。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想喊，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混雜著焦臭、土腥，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腐朽氣息。。。頭頂是殘破的木質房梁，透過瓦片的破洞能看到陰沉沉的天。光線很暗，像是傍晚，又像是暴雨將至。。，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只裹著破席，血跡已經干涸成黑褐色。**嗡嗡地飛著，有幾只落在他的臉上，爬過他的眼角。。：考古現場，那個剛發掘出的地宮，石壁上刻著詭異的紋路。他的手觸碰上去，然后——。
“這是……夢嗎？”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他用力咬了下舌尖，疼。很疼。
不是夢。
就在這時，劇痛之外的另一股感覺涌了上來——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進腦海。他叫蘇衍之。
至少，現在是。
這個世界叫凡塵界，有修煉者，有妖獸，有傳說中能移山填海的大能。而他，是青陽宗的一名雜役弟子。
說是弟子，其實和奴仆差不多。每天砍柴、挑水、打掃，換一口飯吃，偶爾能聽到外門弟子講道，學幾句修煉口訣。沒人把他當回事，死了也就是一卷破席的事。
他確實快死了。
青陽宗三天前遭遇襲擊，敵人是誰他不知道，只知道“上面”的人去打，他們這些雜役被扔在宗門里等死。襲擊者掃過雜役院時，像割草一樣殺了他們。
他挨了一掌，被甩進這間堆**的柴房，等死。
記憶的最后，是一個瀕死的少年絕望的念頭：
“我不想死……我還沒……沒去過上境……沒看過真正的道……”
然后，這具身體被現在的蘇衍接管了。
記憶接收完畢。
蘇衍躺在一堆**中間，望著破敗的房梁，忽然想笑。
穿越？
他看過很多網絡小說，穿越玄幻、穿越異界、穿越成廢柴逆襲……那時候看得津津有味，覺得主角運氣真好。
現在輪到自己了。
可他一點也笑不出來。
因為那些穿越主角，大多是穿越到活人身上。而他呢？穿越到一堆死人中間，自己也半死不活，隨時可能變成真正的死人。
“老天爺，你玩我呢？”
他喃喃出聲，聲音比哭還難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熬取任摇?br>很微弱，從角落里傳來。
蘇衍艱難地轉頭，循聲望去。
柴房最深的角落里，堆著一垛劈好的木柴。木柴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動。
是一個人。
一個和這具身體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滿臉血污，正用一雙腫脹的眼睛看著他。少年的胸口塌陷了一塊，呼吸時能聽到咝咝的風聲——肺傷了。
他見過這個人。記憶里有這張臉——錢多多，雜役院里的同門，外號“胖子”。
其實他不算很胖，只是臉圓，笑起來顯得憨。雜役院里的人都欺負他，因為他好欺負，打了也不還手，罵了也不還口。
蘇衍之也欺負過他。不是惡意的，只是隨大流，別人踹一腳，他也跟著踹一腳，好讓自己顯得不那么孤立。
現在，那個被欺負的胖子，正用一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看著他。
“救……咳咳咳……”錢多多一說話就劇烈地咳起來，血從嘴角溢出。
蘇衍沉默了。
他自己都快要死了，怎么救別人？
錢多多還在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恐懼，有哀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信任？
蘇衍心里猛地一抽。
他想起奶奶去世前，也是這么看著他的。
那是他唯一真正親近的人。父母離異后，是奶奶把他帶大。奶奶沒讀過什么書，但教會他兩件事：一是做人要善良，二是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
臨終前，奶奶拉著他的手，問：“小衍，你說人活著……到底圖個啥？”
他答不出來。
現在，又是一個瀕死的人，用同樣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他答不出來，但至少……
“閉嘴?！碧K衍啞著嗓子說，“別說話，省點力氣。”
然后，他開始試著動自己的身體。
疼。
鉆心的疼。
但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地挪。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他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每動一下都像是被人拿刀刮一遍骨頭。
血從傷口里滲出來，滴在地上。
他不知道花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等他終于爬到錢多多身邊時，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眼前一陣陣發黑。
錢多多還睜著眼，還在看著他。
蘇衍喘著粗氣，抬手檢查他的傷勢。
胸口塌陷，肋骨斷了幾根，萬幸沒有刺穿肺——從呼吸聲判斷，肺應該只是被壓迫了。臉上有傷口，但不算深。最要命的是失血，嘴唇已經發白，脈搏很弱。
“死不了?！碧K衍說，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對方，“你先撐著，別睡。”
錢多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蘇衍的身體驟然繃緊。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雜沓而沉重，正在向柴房靠近。
他迅速掃視四周。柴房只有一扇門，窗戶被木板釘死了。沒有別的出路。
腳步聲停在門外。
“這間是堆**的吧？”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進去看看，萬一有活的呢？上面說了，要確認所有雜役都死了。”
“切，一群雜役，值得費這個勁？”
“少廢話，上面怎么說，咱們就怎么做?！?br>門被推開了。
光線涌入，蘇衍瞇起眼，透過門縫看清了來人——兩個穿黑衣的男人，腰懸長刀，胸口繡著血色云紋。
他腦海里跳出錢多多的記憶：血云樓，青陽宗的敵對勢力之一，專門干**的勾當。
“嘖，真臭。”當先那人捂著鼻子走進來，用腳撥弄地上的**，“都死了，走吧?！?br>另一個卻站在門口沒動，目光在柴房里逡巡。
“等等。”
他盯著柴房深處的角落。
蘇衍屏住呼吸，緊緊貼著地面。錢多多就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到對方在發抖。
那個人的目光在角落里停了一會兒，然后慢慢走過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蘇衍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塊碎木片。很鈍，但好歹是個東西。
那人走到柴垛邊，低頭——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什么動靜？”那人警覺地轉身。
“好像是后面院子?！碑斚饶侨艘呀涀叩介T口，“走，去看看?！?br>那人猶豫了一下，又往柴垛后面掃了一眼，終于轉身離開。
腳步聲遠去，門被重新關上，柴房里恢復昏暗。
蘇衍維持著握木片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錢多多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你……”聲音微弱得像蚊子，“你剛才……沒扔下我……”
蘇衍沒回答。他把木片扔掉，靠坐在柴垛上，望著破敗的房梁。
“別想太多。”他說，“我就是覺得……一個人死，太孤單了。”
錢多多愣住了。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我叫錢多多?！?br>“我知道?！?br>“你呢？”
蘇衍沉默了一會兒。
“蘇衍。”他說，“叫我蘇衍?！币粋€時辰后，天色徹底暗下來。
血云樓的人沒有再回來。
蘇衍緩過一口氣，在柴房里找到半桶水——不知是哪次灑落的，桶底還剩淺淺一層，混著灰塵和血污。他把水喂給錢多多，自己也喝了幾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身體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
他靠著墻，開始整理腦海里的信息。
這個世界叫凡塵界，是傳說中的“九境”最底層。往上還有靈墟界、洞天界……一直到傳說中的道源境。每個境界都是一方獨立的世界，往上越強，往下越弱。
修煉者追求的是“道紋”，能在肉身和靈魂上刻下道紋，就能溝通天地法則，獲得超凡之力。
而他穿越的這具身體，資質很差，差到連最基本的“紋種”都沒能種下。在修煉者眼里，就是廢物一個。
“紋種……”蘇衍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忽然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沉睡的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緊接著，一片金光在意識深處炸開，化作無數細密復雜的紋路，緩緩旋轉。
那些紋路他見過——地宮石壁上的那些。
蘇衍猛地睜開眼。
金光消失。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柴房外，夜風呼嘯。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慘叫，很快又歸于寂靜。
蘇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奶奶問的那個問題：
“人活著，到底圖個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他得先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