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金陵城的煙雨里，不過是秦淮河多轉了幾個彎。，蘇州城來了位古怪的少年。，布履，背一只比他身高還長的樟木箱。箱子里裝滿了尺——銅尺、玉尺、竹尺、象牙尺、水晶尺，甚至有一把用隕鐵打造的尺，尺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周髀算經》算題。，在沈府門外站了三個時辰，只說一句話：“我要見沈四合。”，他不動。家丁推他，他不倒。最后驚動了沈恪。“你找小女何事？”沈恪在書房見他，語氣警惕。，只打開木箱，取出一柄三尺三寸三分的青玉尺，平置于地。
“沈大人，”少年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令千金誕時，金陵城上空，可有四色星光照耀府邸？”

沈恪瞳孔微縮：“你是欽天監的人？”

“不是。”孫量搖頭，“我是‘量天尺’孫思邈的第七代孫。家祖臨終前說，太初元年渾儀裂時，有四道星軌墜向東南。他花了三十年時間計算軌跡，確定其中一道——天德星的‘衡’之碎片——落點就在金陵沈氏宅邸。”

他蹲下身，指尖在玉尺上一抹。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尺身上那些細如蚊足的刻痕——那些代表角度、弧長、星距的算題——竟如活物般剝離、浮空，化作淡金色的光紋，在書房空中交織、重組。

十息之內，一幅立體的、精確到令人窒息的全息星圖，懸浮在兩人之間。

星圖中央，一個紅點灼灼閃爍。

正是沈府的位置。

“此乃‘星墜軌跡逆推術’。”孫量站起身，“誤差不超過三丈。所以沈大人，令千金體內，必有天德星碎片。”

沈恪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窗外，秋蟬嘶鳴。

“小女……”他最終開口，聲音干澀，“確實異于常人。三歲能背《步天歌》，五歲指正欽天監《麟德歷》中的歲差錯誤。但她……只是個孩子。”

“讓我見她一面。”孫量直視沈恪，“我只量，不傷。”

沈恪沒有立即答應。

他做了個測試——從袖中取出一封尚未拆閱的密信，握在手中，問：“你可能‘量’出此信內容？”

孫量看了一眼他握信的手。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取出一把透明的琉璃尺，尺身中空，注滿水銀。他將尺子平舉，對準沈恪的手。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尺上。水銀的折射光在墻壁投下奇異的光斑。

孫量盯著光斑的變化，口中念誦：

“信紙為宣州**‘玉版宣’，厚三絲。墨是徽州‘千秋光’，濃淡分布顯示書寫者情緒平穩。信封弧度顯示內有三折，折痕角度推斷書寫時筆鋒走勢……”

他閉上眼睛，指尖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書寫：

“開頭是‘沈公鈞鑒’，末尾是‘頓首再拜’。正文共一百二十七字，內容關于……漕運新渠的測量爭議。工部主張沿用舊法，您提議采用新測算法，但戶部以‘靡費過巨’駁回了。”

沈恪的手，微微顫抖。

他拆開密信。

一字不差。

“這……是什么妖術？”他聲音發緊。

“不是妖術。”孫量收起琉璃尺，“是‘微差測量學’。萬物皆有跡，痕跡皆可量。一封信的厚度、弧度、墨色滲透度、紙張纖維的受壓變形……所有這些微末數據，合起來就是它的‘故事’。”

他看向沈恪：

“現在，我能見沈姑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