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燼------------------------------------------。——照明系統在穿越亞空間時受了影響，波長偏移，把十二副動力裝甲照得像剛從血里撈出來一樣。沒人抱怨。火蜥蜴不抱怨照明。，感覺著金屬蒙皮傳來的微微震顫。炮艇正在穿越夜隕星的大氣層，摩擦讓整個機體像發高燒的病人。他扭頭看了一眼舷窗——云層是暗紅色的，偶爾有閃電劈開云隙，照亮下方大地的輪廓。。工業廢墟的黑色。混沌占領區的黑色。，看著自己的手。手套的虎口位置，有一塊深色的痕跡。洗不掉的那種。那是Ash的血。三年前，Ash倒在他懷里，血從胸口的洞涌出來，糊了他一手。他后來洗了很多遍，洗不掉。不是洗不掉，是不想洗掉。“三分鐘。”駕駛艙傳來pilot的聲音，“祝你們好運。反正我是不會下去接你們的。”。這話一點都不好笑。，看著腳邊的戰錘。錘頭是黑色的，握柄纏著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皮革。Ash用過的東西都這樣——不顯眼，不張揚，但握在手里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是時候。“連長。”，永遠是那個調子，不高不低，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Hope轉頭，面甲對準自己的副連長。“情報更新。目標聚落有幸存者。”。屏幕上是一個模糊的熱成像圖——廢墟下面，確實有人形熱源在移動。不止一個。放大。再放大。。不對。更多。大概……三百個左右。
“混沌在搜捕他們。”Smith的語氣像在匯報**消耗，“聚落的位置已經暴露。最遲三天，他們會被找到。”
Hope沒說話。他把數據板還給Smith，繼續看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地面。
三分鐘。夠想很多事。
他想起Ash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那天的陽光很好——好得不像是要死人。Ash拍了他肩膀一下，說：“別讓他們動平民。”
然后他轉身走了。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活到現在，每一次任務前都會想起那句話，像一個烙印，燙在腦子里，挖不掉。
“連長。”
這次不是Smith。是另一個聲音。年輕的。有點緊，像還沒完全拉開弦的弓。
Hope轉過頭。
說話的人站在艙門邊上，新兵裝甲比別人的薄一點。真名沒人叫，都叫他Little，因為他最小。
“如果……如果平民擋在目標前面，我們怎么辦？”
艙內突然安靜了。
不是那種沒聲音的安靜——發動機還在響，儀表還在滴滴——是那種所有人都停了一下的安靜。Smith的面甲轉向Little，沒有動作。Em*er的頭盔微微低著，大概在念禱文。其他幾個人，有的低頭擦槍，有的盯著天花板，有的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但他們都聽見了。
每個人都聽見了。
Hope看著Little。太年輕了。年輕到還不懂得有些問題不該問。但Hope知道他必須回答——不是回答Little，是回答當年的自己。
他想起十六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前，問Ash：“如果平民擋在前面怎么辦？”
Ash看了他一眼，說：“那就繞過去。繞不過去，就擋在平民前面。”
后來Ash真的擋在他前面。擋了那一下。死了。
Hope開口，聲音很平：“落地再說。”
這不是答案。Little沒再問。他低下頭，繼續檢查他的爆彈槍。但握槍的動作停了一秒——就一秒。
艙內的氣壓變了。炮艇正在急速下墜。舷窗外，地面已經近得能看清廢墟的輪廓——倒塌的廠房，扭曲的鋼架，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黑色的。全是黑色的。
“三十秒。”pilot的聲音。
Hope站起來，抓起腳邊的戰錘。錘柄的皮革被汗浸濕了，和他的掌心黏在一起。
其他人也站起來。檢查裝備的聲音：卡榫咔嗒，槍栓拉動，呼吸器測試時短促的氣流聲。十二副裝甲，十二個火蜥蜴，十二個被血紅燈光照得猙獰的身影。
“艙門打開后，”Hope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跟緊。別掉隊。別開槍。被發現之前，我們是透明的。”
他頓了頓。
“被發現之后，讓他們知道什么是火蜥蜴。”
沒人喊**。沒人說“為了帝皇”。火蜥蜴不喊那些。他們只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武器，面甲對準那扇即將打開的艙門。
紅燈變綠。
艙門向下打開，夜隕星的風灌進來——熱風，夾著金屬燒灼的味道，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腐臭。那是混沌的味道。Hope聞過一次就忘不掉。
地面在五十米下方。廢墟。黑色的廢墟。炮艇懸停三秒，十二個人依次躍出。
降落傘打開的聲音像十二聲悶雷。然后就是落地——廢墟的碎石在腳下咯吱作響，不知道是人骨的碎片還是建筑的殘骸。
Hope落地后第一時間蹲下，舉起左手——停止手勢。十二個人靜止在廢墟中，像十二塊黑色的巖石。
遠處，混沌的戰吼聲隱約傳來。不是一個兩個，是一群。成百上千。
三秒后，通訊器里傳來Smith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高不低：
“連長。接應點被端了。”
Hope沒說話。
“對面是三個混沌戰幫，”Smith繼續說，“預估兩千以上。我們十二個，沒有接應，沒有援軍，沒有撤退路線。”
夜隕星的風從廢墟間穿過，發出嗚嗚的響聲，像什么人在哭。
Hope握著Ash留下的戰錘，看著遠處混沌營地的火光。
Little站在他旁邊，年輕的肩膀繃得很緊。他只是看著那火光，然后轉過頭，面甲對準Hope。
沒說話。但那個姿勢——微微前傾的身體，握緊的槍——在問：
連長，我們怎么辦？
Hope沉默了三秒。
“先進城。”他說，“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想下一步。”
他邁步向前。廢墟的碎石在他腳下咯吱作響。
身后，十一個人跟著他，無聲地消失在夜隕星紅色的黑暗中。
遠處，混沌的戰吼聲又響了一次。
這次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