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驚羽躺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白日里刑場上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里。老者臨死前那聲凄厲的吶喊，滾燙的鮮血濺上衣襟的觸感，還有那聲只有他聽見的蒼涼龍吟，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風聲呼嘯，卷著雪花拍打著窗紙。林驚羽坐起身，點亮了床頭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狹小的房間里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顯得格外孤獨。，就著燈光仔細端詳。血跡已經干涸，在灰白的棉布上凝結成暗紅色的斑塊。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血跡比尋常血液更加粘稠，仿佛蘊**某種特殊的能量。。林驚羽將外袍浸入水中，開始仔細搓洗。冰冷的水刺痛了他的手指，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盯著那塊血跡。。 無論他怎么用力搓洗，那塊血跡都頑固地留在布料上，不僅沒有褪色，反而在水的浸潤下逐漸發生了變化。暗紅色的血跡開始流動、重組，最終在胸前的位置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一條盤旋的暗金色龍紋。，猛地將衣服從水盆中提起。 龍紋在油燈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龍首昂揚，龍身蜿蜒，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這絕非普通的血跡能夠形成的圖案，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這是...”他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那個圖案。 就在指尖觸碰到龍紋的瞬間，一股灼熱感突然從胸口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蘇醒。與此同時，耳畔再次響起了那聲蒼涼的龍吟，這一次比在刑場上聽到的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他耳邊低語。，龍吟聲戛然而止。 窗外風聲更急，隱約夾雜著馬蹄聲。林驚羽警覺地吹滅油燈，湊到窗邊，透過結冰的窗欞縫隙向外望去。
夜色中，一隊黑衣騎士踏雪而來，馬鞍上的佩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是黑衣衛。他們徑直朝著書院教習們的住所而去，很快，那邊就傳來了敲門聲和低沉的對話聲。

林驚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將還在滴水的血衣塞進床底的木箱，假裝已經睡下。腳步聲在院中響起，越來越近，最終在他的門前停下。

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冷硬的詢問：“寒山書院學子林驚羽？” “學生在此。”林驚羽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黑衣衛，他們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狹小的房間。 “今日刑場，你可在場？”為首的衛兵問道，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 “學生在場。”林驚羽垂首回答。 “可有什么異常？” 林驚羽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決定隱瞞龍紋的事情：“學生只見斬首，并無異常。”

黑衣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斷他是否說謊。 “若有發現前朝遺物，立即上報。私藏者，與逆黨同罪。” “學生明白。”

黑衣衛轉身離去，馬蹄聲漸漸遠去。林驚羽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這一夜，他再無睡意。 每當閉上眼睛，就會夢見九重宮闕燃起沖天大火。火焰是金色的，吞噬著雕梁畫棟，吞噬著琉璃瓦當。在火海中央，一個身著龍袍的身影緩緩轉身，向他伸出手來。

“***，我的血脈...” 那聲音古老而威嚴，帶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期盼。

林驚羽一次又一次地從夢中驚醒，每一次都冷汗淋漓。窗外的風雪似乎永無止境，寒風從墻縫中鉆入，讓房間里的溫度越來越低。

天快亮時，他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卻發現房間里異常寒冷。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墻壁上結了一層薄霜。

最令人震驚的是窗戶。 窗欞上結滿了厚厚的冰凌，但這些冰凌的形狀極為奇特——它們如同龍爪般彎曲鋒利，在晨曦的微光中閃著幽藍的光芒。每一根“爪子”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破窗而入。

林驚羽走近窗戶，仔細觀察這些奇特的冰凌。它們的形成完全違背了常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當他伸手想要觸摸時，冰凌突然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然后化作一陣冰霧，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冰凌的消失，房間的溫度也開始回升。 林驚羽站在原地，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從刑場上的龍吟，到血衣上的龍紋，再到夢中大火和這龍爪狀的冰凌，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著什么。

他重新點亮油燈，再次取出那件血衣。 龍紋依然清晰地印在胸前的位置，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這一次，他注意到龍紋的細節更加豐富了：龍眼的位置似乎鑲嵌著極細微的金色顆粒，龍須的部分則呈現出奇特的紋理。

“這到底是什么？”他低聲自問。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晨鐘響起，預示著新的一天的開始。林驚羽小心地將血衣折疊好，藏在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他知道，這個龍紋絕非凡物，很可能與昨日被處決的那些“前朝余孽”有關。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他隱隱感覺到，這個龍紋似乎與他自己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系。每一次觸碰，都會引發體內的某種共鳴，仿佛喚醒了他血脈中沉睡已久的東西。

洗漱時，他從水盆的倒影中觀察自己的眼睛。與往常不同的是，他的瞳孔邊緣似乎多了一圈極細微的金色紋路，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察覺。

“紫微星終將歸位，真龍之血永不——” 老者臨死前的吶喊再次在耳邊響起。 林驚羽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念頭。他只是一個寒門學子，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靠著書院的憐憫才能讀書求學。真龍之血？前朝遺孤？這些與他何干？

但胸前的龍紋卻在無聲地訴說著另一個故事。 窗外，雪還在下。北境的冬天總是格外漫長，但這個冬天，似乎與往年有所不同。

林驚羽穿上另一件舊袍，推**門。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卷著雪花打在他的臉上。書院的庭院里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幾個早起的學子正在清掃道路。

“驚羽，你聽說了嗎？”同窗李默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昨夜黑衣衛**了教習們的房間，據說是在找什么前朝的寶物。”

林驚羽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什么寶物？” “不清楚，但據說與昨日處決的那些逆黨有關。”李默神秘兮兮地說，“有人說，那些人是前朝皇室的后裔，身上藏著復國的秘密。”

林驚羽沉默不語，只是低頭掃雪。 “不過這些都跟我們沒關系。”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這些寒門學子，能考取功名就不錯了，管他前朝今朝呢！”

是啊，管他前朝今朝呢。林驚羽在心里重復著這句話，但胸前的龍紋卻隱隱發燙，仿佛在**這個想法。

這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在課堂上，教習講解經義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幕，模糊而遙遠。他的目光不時飄向窗外，看著那些在風雪中搖曳的枯枝，思緒卻飛到了九重宮闕的熊熊大火中。

傍晚時分，他再次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那件血衣。 龍紋依然在那里，但顏色似乎更加鮮明了。更讓他驚訝的是，龍紋周圍的布料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普通的棉布逐漸變得如同絲綢般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夜幕降臨，北風呼嘯著掠過書院屋檐，發出如同龍吟般的聲音。林驚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他知道，從那個血濺衣襟的瞬間開始，他平凡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某種古老的命運正在蘇醒，而他就是這個命運的中心。 窗外，又結起了新的冰凌。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龍爪的形狀，而是如同片片龍鱗，在月光下閃著幽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