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小圣手

靈溪村的夏末，知了叫得有氣無力，連村頭的大黃狗都趴在樹蔭下，舌頭耷拉得老長。

村衛生所里，林凡正對著一臺比他還年長的舊風扇，努力想從它那兒多摳出一點涼風。

他二十五歲，模樣周正，就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讓他看起來不像個醫生，倒像個實習還沒結束的學生。

“破風扇，跟你主人我一樣，中看不中用啊。”

林凡拍了拍風扇的腦袋，那風扇居然很給面子地“吱呀”了一聲，轉得更慢了。

“小凡！

小凡！

快看看我家娃！”

一個焦急的女聲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凡一個激靈站起身，只見王嬸抱著她五歲的孫子鐵蛋沖了進來，孩子小臉燒得通紅，蔫蔫地趴在她肩上。

“王嬸，別急，慢慢說，鐵蛋這是咋了？”

林凡一邊示意王嬸把孩子放在那張唯一的診療床上，一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燙手！

“昨兒晚上就開始燒，吃了你上次給的退燒藥，退了點，今早又燒起來了！

這可咋整啊！”

王嬸急得首跺腳。

林凡拿出體溫計，又仔細觀察著鐵蛋。

他祖上確實是郎中，傳下幾本醫書和一手針灸術，可到了他這兒，也就學了個七八成，平時看個頭疼腦熱還行，遇到反復高燒，心里也有點打鼓。

“問題不大，可能就是天熱，有點暑濕，我給他扎一針，再弄點草藥……”林凡拿出針包，正準備展現一下祖傳技藝。

“等等！”

一個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語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凡抬頭一看，頓時覺得衛生所昏暗的光線都亮了幾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姑娘，白色的襯衫，簡單的馬尾辮，五官精致，氣質干凈，和這個破舊的村衛生所格格不入。

她手里拿著個文件夾，眉頭微蹙，正盯著林凡手里的銀針。

“你是？”

林凡愣了一下，靈溪村啥時候來了這么一位人物？

“我叫蘇小婉，是新來的村官。”

姑娘走進來，先是對王嬸禮貌地點點頭，然后轉向林凡，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銀針上，“你就是村里的醫生，林凡？”

“如假包換。”

林凡下意識挺了挺腰板，雖然對方是個美女，但這審視的眼神讓他有點不自在。

“你打算怎么治療？”

蘇小婉問道。

“針灸，合谷、曲池泄熱，再配合草藥敷貼……”林凡熟練地報出穴位名。

蘇小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發燒首先應該物理降溫或者服用科學的退燒藥。

針灸……有臨床數據支持嗎？

而且，你的針消毒徹底了嗎？”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酒精棉球：“瞧您說的，咱是赤腳醫生，不是赤腳**，基本的衛生還是講的。”

“那也不行。”

蘇小婉語氣堅決，“孩子高燒不退，應該立刻送去鎮衛生院，做血常規檢查，查明病因，而不是用這種……土方法。”

“土方法？”

林凡樂了，“蘇村官，我們這兒到鎮上來回得倆小時，孩子燒成這樣，路上顛簸受得了嗎？

我這法子快，見效！”

“快不等于好！

萬一延誤病情怎么辦？”

蘇小婉寸步不讓。

王嬸看看林凡，又看看這位氣場十足的城里來的村官，一時沒了主意。

林凡不想跟她爭辯，轉身從里屋拿出一個雞蛋。

蘇小婉瞪大了眼睛：“你拿雞蛋干什么？”

“退燒啊。”

林凡說得理所當然，拿起雞蛋在鐵蛋的額頭、胸口、手腳心快速滾動起來，這是村里老人傳下來的土法子，雞蛋能“吸走”熱氣。

“用雞蛋退燒？！

這完全不符合科學原理！”

蘇小婉幾乎要暈過去了，她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未被現代文明開化的地方，“你這是**！

是巫醫！”

林凡手下不停，嘴里也沒閑著：“蘇村官，存在即合理。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能流傳下來，總有它的道理。

您不能因為書上沒寫，就一棍子打死啊。”

“你……”蘇小婉被他的歪理氣得胸口起伏，她拿出手機，“我要向村里反映，你這樣的行醫方式存在巨大安全隱患！”

就在這時，鐵蛋忽然哼唧了一聲，燒得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奶奶，渴……”王嬸趕緊湊過去，驚喜地發現孫子的額頭好像沒那么燙手了。

林凡也停下動作，摸了摸，松了口氣：“溫度降下來點了。

王嬸，把這雞蛋拿了，回去給鐵蛋多喝溫水，我一會兒再配兩副草藥給你。”

王嬸千恩萬謝，抱著孩子拿著那個據說“吸了熱氣”的雞蛋走了。

衛生所里只剩下林凡和蘇小婉大眼瞪小眼。

蘇小婉看著林凡那副“你看我說有用吧”的得意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林醫生，我理解鄉村醫療條件有限。

但我作為村官，有責任提升這里的醫療水平。

希望你以后的行醫能更……科學一點。”

林凡笑嘻嘻地收拾著針包：“成，蘇村官，您說了算。

不過啊，在咱們靈溪村，有時候‘土辦法’比‘洋規矩’好使。”

蘇小婉決定不跟這個油嘴滑舌的“赤腳醫生”一般見識，她還有正事要辦。

她拿起文件夾，開始詢問衛生所的基本情況，越問心越涼——藥品匱乏、設備老舊、沒有任何規范記錄……林凡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眼神卻飄向了窗外云霧繚繞的后山。

他心里琢磨著：上次采的藥快用完了，下午得上山一趟，后山那片懸崖邊上，好像有幾株不錯的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