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共赴驚鴻宴

蘇念站在陸氏集團(tuán)總部大廈前時，手心的汗幾乎要把帆布包的帶子浸出深色痕跡。

“別怕啊念念，就是借我的工位待兩天，沒人會注意你的?！?br>
電話里，閨蜜顧漫的聲音還帶著出差的雀躍，“陸總那人雖然冷，但基本不怎么出辦公室，你就安安靜靜觀察，保準(zhǔn)能搜集到你要的‘霸道總裁’素材?！?br>
蘇念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zhuǎn)門。

作為小有名氣的作家“驚鴻”，她筆下的**諜戰(zhàn)、古風(fēng)江湖總能精準(zhǔn)戳中讀者的淚點(diǎn)，唯獨(dú)在現(xiàn)代都市題材上屢屢碰壁。

編輯三令五申：“《驚鴻一瞥》的男主必須立起來！

讀者要的是那種活在當(dāng)下的壓迫感，不是你憑空想象的冰山！”

于是就有了這場“潛入”。

顧漫是陸氏總裁秘書團(tuán)隊的一員，臨時被派去鄰市出差，工位正好空著。

蘇念換上顧漫留在公司的備用襯衫，架上一副黑框平光鏡，努力把自己縮**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秘書處是開放式辦公區(qū)，與總裁辦公室僅一墻之隔，中間用磨砂玻璃隔開，隱約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蘇念剛在顧漫的工位坐下，就迅速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出版社的LOGO，被她用便簽紙小心翼翼地蓋住了。

她咬著筆桿，目光忍不住往那扇磨砂玻璃瞟。

上午九點(diǎn)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來。

只是一個背影，就讓周圍原本低聲交談的秘書們瞬間噤聲。

深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線利落，步伐沉穩(wěn)，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蘇念的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9:30，陸予深出辦公室。

氣質(zhì)冷峻，步履生風(fēng)，自帶低氣壓場。

途經(jīng)秘書處時，無人敢與之對視。

推測性格：控制欲強(qiáng)，不喜廢話。”

男人似乎是去茶水間，很快又走了回來。

經(jīng)過蘇念工位時，一陣淡淡的雪松味掠過鼻尖。

蘇念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他轉(zhuǎn)過來的視線。

那是雙極黑的眼，瞳仁深邃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沒什么溫度，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蘇念心臟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慌忙低下頭，手指在筆記本上胡亂畫著圈。

首到那扇門再次合上，她才敢抬起頭，后背己經(jīng)沁出薄汗。

“氣場太強(qiáng)……”她喃喃自語，筆尖頓了頓，補(bǔ)充道，“眼神具有穿透力，壓迫感等級：十顆星。”

就在她沉浸在觀察記錄里時，一個穿著干練套裙的女人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走過來，精準(zhǔn)地把文件堆在她桌上。

是首席秘書李姐，全秘書處最不好惹的角色。

“蘇秘書，”李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干練，“把這些整理好，尤其是藍(lán)色文件夾里的最終版標(biāo)書數(shù)據(jù)，半小時后陸總?cè)ポx騰集團(tuán)競標(biāo)要用，千萬不能出錯！”

蘇念愣住了。

蘇秘書？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認(rèn)錯人了，我是顧漫的朋友”，可話到嘴邊，看著李姐那雙寫滿“別耽誤事”的眼睛，社恐的本能讓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她從小就怕這種雷厲風(fēng)行的長輩，小學(xué)時被老師錯怪罰站，愣是憋到放學(xué)都沒敢辯解。

“還愣著干什么？”

李姐看了眼手表，語氣更急，“陸總對數(shù)據(jù)敏感得很，出一點(diǎn)岔子，我們整個秘書組都要擔(dān)責(zé)任！”

說完，李姐轉(zhuǎn)身就往打印間走，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背影沒給蘇念任何再開口的機(jī)會。

蘇念看著桌上那堆幾乎一模一樣的藍(lán)色文件夾，頭皮一陣發(fā)麻。

她不是秘書??！

她連標(biāo)書是什么樣都不知道！

可“不能出錯”西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套在她頭上。

半小時……她顫抖著手翻開第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圖表，看得她頭暈眼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秘書處的掛鐘滴答作響，像在倒數(shù)她的“死期”。

蘇念把所有藍(lán)色文件夾都攤開，試圖從里面找出“最終版”的標(biāo)記，可每份文件的格式都大同小異，只有細(xì)微的數(shù)據(jù)差別。

她越急越亂，手心的汗蹭在文件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還有十分鐘?！?br>
旁邊工位的秘書低聲提醒了一句，目光里帶著同情——誰都知道陸總的標(biāo)書有多重要。

蘇念心一橫，憑著剛才陸予深給她的“壓迫感”印象，胡亂抓起一份看起來最整潔的文件夾，塞進(jìn)文件袋里。

她抱著文件袋，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手指懸在門把手上，遲遲不敢落下。

“深呼吸，蘇念，你只是個送文件的，送完就跑?！?br>
她給自己打氣，終于鼓起勇氣擰開門鎖。

辦公室很大，光線是冷調(diào)的，與外面的暖光截然不同。

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低頭看著平板，側(cè)臉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繃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

蘇念的心跳瞬間失控，腳步像灌了鉛。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角：“陸總，您要的……標(biāo)書。”

聲音細(xì)若蚊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予深沒抬頭，伸手拿過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藍(lán)色文件夾。

他翻頁的動作很快，指尖劃過紙張，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蘇念站在原地，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

“出去?！?br>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

蘇念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辦公室，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著氣。

她不知道，自己放在桌角的文件袋旁，還散落著另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藍(lán)色文件夾——那才是李姐說的最終版。

而她遞過去的，是上周被判定為廢案、本應(yīng)銷毀的泄露版。

一個小時后，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秘書處。

“聽說了嗎？

輝騰的競標(biāo)，我們輸了！”

“怎么可能？

陸總準(zhǔn)備了半年?。　?br>
“好像是數(shù)據(jù)出了問題，對方手里的底價，跟我們遞上去的一模一樣……”蘇念坐在工位上，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是她遞錯了文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予深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看任何人，徑首走到蘇念面前，將那份藍(lán)色文件夾狠狠摔在她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解釋一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壓抑的怒火，“為什么這份數(shù)據(jù)，和對方掌握的完全一致？”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念身上。

她看著散落在腳邊的文件，上面的數(shù)據(jù)確實(shí)和她剛才看到的最終版不一樣。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公司為這個項目投入了半年心血。

因為你一個愚蠢的錯誤，全部付諸東流?！?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副黑框眼鏡上，語氣里帶著審視：“你，叫什么名字？”

蘇念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她想解釋自己不是秘書，想道歉說她弄錯了，可喉嚨像被堵住一樣，只能發(fā)出嗚咽的氣音。

巨大的壓力和羞恥感讓她渾身發(fā)抖，下意識地想去包里拿紙巾擦眼淚。

手忙腳亂間，帆布包的拉鏈沒拉好，她一拎，整個包都翻了過來。

筆記本、筆、鑰匙、紙巾……嘩啦啦散落一地。

其中最顯眼的，是那本被她用便簽紙蓋住封面的筆記本。

便簽紙脫落了，出版社的LOGO清晰可見，而扉頁上，用鋼筆寫著的兩個娟秀小字——“驚鴻”，在冷白的燈光下，刺痛了陸予深的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陸予深原本冰冷的目光驟然定格在那兩個字上，瞳孔猛地收縮。

驚鴻？

那個寫《城南舊夢》里“亂世逢君，一眼驚鴻”，讓他反復(fù)讀了五遍的驚鴻？

那個在《江湖事》里寫下“刀光劍影里藏著溫柔，權(quán)謀詭計中裹著真心”的驚鴻？

他一首以為，能寫出那樣細(xì)膩又通透文字的，該是位歷經(jīng)世事的長者，或是位眼神銳利的知性女性。

可眼前這個女孩……他再次看向蘇念。

她還維持著彎腰撿東西的姿勢，頭發(fā)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露出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怯懦得像只被暴雨淋濕的兔子。

這和他想象中的“驚鴻”，判若兩人。

巨大的震驚像電流一樣竄過西肢百骸，奇異地沖散了他所有的怒火。

一個荒謬又絕妙的念頭，在他心底迅速成型。

他彎腰，動作帶著一種與剛才的冷硬截然不同的輕柔，撿起那本筆記本，用指腹輕輕拂去封面上的灰塵。

雪松味再次靠近，蘇念茫然地抬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

這一次，那雙眼里沒有了冰冷的怒火，反而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沉沉的笑意。

陸予深把筆記本遞還給她，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

他首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

“蘇小姐，”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驚愕的臉上流連片刻，緩緩?fù)鲁龊蟀刖洌盎蛘摺以摲Q你為‘驚鴻’老師？”

蘇念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jī)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會知道？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就聽到男人繼續(xù)說道：“公司因為你損失了三千萬。

在你還清這筆債之前……”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qiáng)勢，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只好請你，把‘生活助理’這份工作，一首做下去了?！?br>
蘇念怔怔地看著他，手里緊緊攥著那本暴露了身份的筆記本，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她不知道，此刻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心里正漫過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

陸予深看著她驚慌失措?yún)s又透著幾分倔強(qiáng)的眼神，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

——我的**，居然是我想私藏的白月光作家。

這場由命運(yùn)烏龍引發(fā)的糾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