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錄音里的女聲

我叫林默，是個自由錄音師。

說白了，就是靠幫人錄各種聲音吃飯 —— 紀(jì)錄片的環(huán)境音、游戲的音效、甚至有人結(jié)婚要錄**同的蟬鳴當(dāng)**，只要給錢，合法的活我都接。

這次的活是上周在工作室群里接的，客戶是個拍獨立紀(jì)錄片的導(dǎo)演，說要做一部關(guān)于老城區(qū)消失的片子，指定要福安里凌晨三點的環(huán)境音。

“越靜越好，” 導(dǎo)演在微信里反復(fù)強調(diào)，“要能聽出老墻縫里透風(fēng)的聲音，那種沒人住的空靈感。”

福安里我早有耳聞，在市中心的老城區(qū)深處，據(jù)說大部分住戶都搬去新區(qū)了，剩下的沒幾家，白天都冷清，更別說半夜。

但這活給的錢不少，抵得上我半個月的房租，沒理由拒絕。

提前一天我就把設(shè)備檢查了三遍 —— 索尼 D100 錄音筆，加一個指向性麥克風(fēng)，備用電池裝了兩板，還帶了塊防潮墊，畢竟要在地上蹲幾個小時。

出發(fā)前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去哪，我隨口說 “去老城區(qū)錄點聲音”，她頓了一下，說 “晚上別去沒人的地方，不安全”，我笑著應(yīng)了，沒當(dāng)回事。

晚上十一點，我背著包坐地鐵到了福安里附近的站點。

出了地鐵口，風(fēng)一下子就涼了，跟市中心的霓虹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往福安里走的路是窄窄的石板路，兩邊的老房子大多掛著 “拆遷待辦” 的牌子，窗戶黑洞洞的，像睜著的瞎眼。

路燈是那種老式的黃燈泡，隔十幾米才一個，光打在地上，能看到飛蟲在里面撲騰。

找到導(dǎo)演說的位置時，剛好凌晨兩點半。

那是福安里中段的一個拐角，旁邊是一棟三層的老樓，墻皮掉得厲害，露出里面的紅磚，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字看不清了，只能隱約看到 “李” 字的半邊。

我掏出防潮墊鋪在墻角，把錄音筆架好，麥克風(fēng)對準(zhǔn)巷子深處，按下了錄制鍵。

“咔嚓” 一聲輕響，設(shè)備啟動的瞬間，周圍好像更靜了。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就只有風(fēng)刮過老樓窗戶的 “嗚嗚” 聲，還有墻角不知道什么蟲子的 “唧唧” 叫。

我裹緊了外套，蹲在旁邊刷手機，等著三點整的 “黃金錄音時間”—— 導(dǎo)演說這時候是人最少、聲音最純的時候。

時間過得很慢，手機屏幕亮度調(diào)最低，還是覺得晃眼。

我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錄音筆，屏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跳，波形圖平穩(wěn)地起伏，都是正常的環(huán)境音。

三點整的時候，我特意湊近聽了聽，除了風(fēng)更大了點，沒別的動靜，心里還琢磨：這錢賺得還挺輕松。

就這么又蹲了半小時，三點半，我覺得差不多了，按了停止鍵。

拔下麥克風(fēng)，揣進包里，拿起錄音筆想回放聽聽效果。

剛把耳機戴上，按下播放鍵，我就皺了皺眉 —— 開頭是正常的風(fēng)聲，可大概十秒之后，突然混進了一點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小聲哭，細(xì)細(xì)的，斷斷續(xù)續(xù)的。

“不會是設(shè)備雜音吧？”

我嘀咕了一句，把音量調(diào)大。

這一下，那聲音更清楚了，是個女人的哭聲，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是憋著的、委屈的，像被捂住嘴似的，每一聲都透著冷。

更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哭了大概十幾秒，那聲音突然停了，緊接著，一個特別輕的女聲飄了出來：“救我……”我手里的錄音筆 “啪嗒” 一下差點掉在地上，趕緊扶住。

耳機里的 “救我” 還在回響，聲音特別近，就像有人貼在我耳邊說的一樣。

我猛地抬頭看西周，巷子空蕩蕩的，除了我，連個影子都沒有。

路燈的光打在石板路上，連個風(fēng)吹草動都沒有。

“肯定是聽錯了，或者設(shè)備出問題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錄音筆暫停，檢查麥克風(fēng)接口 —— 插得好好的，沒松動。

又換了塊備用電池，重新開機，找到剛才的錄音文件，再次播放。

還是一樣。

風(fēng)聲之后，女人的哭聲準(zhǔn)時出現(xiàn)，然后是清晰的 “救我”。

我把錄音筆從耳朵邊拿開，開外放，聲音雖然小，但還是能聽到。

那哭聲不像是錄進去的環(huán)境音，倒像是首接從錄音筆里面發(fā)出來的，帶著一種電子設(shè)備處理不了的 “活氣”。

我蹲在地上，盯著錄音筆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圖 —— 那段哭聲和 “救我” 的波形，跟周圍的風(fēng)聲完全不一樣，是尖銳的、有起伏的，明顯是人聲。

可我剛才錄的時候，明明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怎么可能錄進去人聲？

冷汗順著我的后背往下流，秋天的晚上本來就涼，這會我卻覺得渾身發(fā)冷，連手心都濕透了。

我想起剛才看到的老樓門口的木牌，那半邊 “李” 字，突然有點心慌。

福安里這地方，好像在哪聽過……我不敢再待下去，把錄音筆和麥克風(fēng)胡亂塞進包里，防潮墊也顧不上收，站起來就往巷子口走。

腳步走得飛快，石板路被我踩得 “噠噠” 響，身后好像總有人跟著，我不敢回頭，只覺得后頸一陣發(fā)涼，風(fēng)刮過耳朵，都像是有人在喘氣。

出了福安里，走到大路上，看到路燈和來往的車輛，我才稍微松了口氣。

掏出手機想給導(dǎo)演打個電話，說錄音出了問題，可手指按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 我說錄到女人哭聲和 “救我”，他會不會覺得我***？

算了，先回家再說。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上車后，司機師傅看我臉色不好，問我：“小伙子，沒事吧？

臉怎么這么白？”

“沒事，有點冷。”

我勉強笑了笑，把包抱在懷里，錄音筆就在包里，我總覺得它在發(fā)燙。

一路上，我盯著窗外的夜景，腦子里全是剛才的錄音，那女人的哭聲和 “救我”，一遍一遍在耳邊繞。

回到我租的小公寓，己經(jīng)快五點了。

我把包扔在沙發(fā)上，首奔電腦，把錄音筆連上去，想把那段異常的音頻導(dǎo)出來，看看能不能處理掉，或者確認(rèn)是不是設(shè)備故障。

電腦識別出錄音筆，打開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個錄音文件。

我右鍵點擊，選擇 “導(dǎo)出”，進度條走得很慢，好不容易到 100%，我點開文件，用音頻軟件播放 —— 還是一樣的哭聲和 “救我”。

“行，處理掉總行了吧。”

我咬咬牙，用軟件把那段異常的部分選中，點擊 “刪除”。

可軟件彈出一個提示：“文件正在使用中，無法刪除。”

我愣了一下，關(guān)掉播放器，再試一次 —— 還是 “無法刪除”。

我重啟電腦，重新連接錄音筆，再刪，依舊不行。

那一段音頻，就像長在了文件里一樣，怎么都弄不掉。

我有點慌了，首接右鍵點擊整個錄音文件，選擇 “刪除”。

鼠標(biāo)變成沙漏，轉(zhuǎn)了半天，還是彈出 “無法刪除” 的提示。

我盯著電腦屏幕，感覺后背的冷汗又下來了 —— 這不可能，我的錄音筆和電腦都是好的，怎么會刪不掉一個文件？

我把錄音筆從電腦上拔下來，首接在錄音筆上操作，找到那個文件，按 “刪除” 鍵。

錄音筆屏幕閃了一下，顯示 “刪除失敗”。

“刪不掉？”

我自言自語，手有點抖，又試了一次，還是 “刪除失敗”。

我把錄音筆關(guān)機，再開機，文件還在；換備用電池，文件依舊在。

那個帶著女人哭聲和 “救我” 的錄音文件，就像扎了根一樣，牢牢地釘在我的錄音筆里。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錄音筆，突然覺得它有點陌生。

這東西我用了兩年，從來沒出過問題，今天怎么會…… 我想起福安里的那棟老樓，想起那個模糊的 “李” 字，突然心血來潮，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 “福安里 老樓 李”。

跳出來的第一條搜索結(jié)果，就是十年前的一條本地新聞，標(biāo)題赫然寫著：《福安里**西口離奇死亡，警方初步判定為煤氣泄漏》。

我點開新聞，里面的配圖，正是我今晚錄音的那棟老樓 —— 門口的木牌完整的時候，寫的是 “李宅”。

新聞里說，十年前的一個晚上，福安里的**西口，夫妻兩個加兩個孩子，突然在家中死亡，現(xiàn)場沒有打斗痕跡，煤氣管道有泄漏痕跡，警方最終以 “意外煤氣中毒” 結(jié)案。

可下面的評論里，有人說 “當(dāng)時聽到**有吵架聲”，還有人說 “**死的蹊蹺，好好的怎么會煤氣泄漏”。

我盯著屏幕上的新聞，手指冰涼。

我今晚錄音的地方，就是十年前死人的**老宅門口。

而我錄到的女人哭聲和 “救我”，難道是……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錄音筆突然自己亮了，屏幕上顯示 “正在播放”，那熟悉的女人哭聲，再次從錄音筆里傳了出來，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后退了兩步，撞在身后的書架上，書掉了一地。

錄音筆還在播放，哭聲越來越大，最后又停了，那個 “救我” 的聲音，比之前更清楚，更急切，像是就在我面前說的一樣。

我看著那支錄音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知道，今晚的事，絕對不是設(shè)備故障那么簡單。

那個女人的聲音，還有這刪不掉的錄音，恐怕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