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問仙門在何方

陽光斜斜灑在玉蘭山頭，微風中夾雜著不知名妖草的辛辣氣味。

山腳下，一道抱甕老牛般的身影蹲在地上，郁郁地和泥巴玩著太極圖案。

祝無花覺得自己有極大概率不是走錯了山頭，而是走錯了世界。

從醒來至今，他己經連續踩中兩只青蛙、三團鳥糞，被飛來橫禍的兔妖咬掉新布鞋的鞋帶。

他苦中作樂地想：天地若有好生之德，為什么總要和我開這種玩笑？

“喂！

那小子，你這是在祭天祈雨么？”

一聲帶著濃厚鼻音的喊叫攔腰打斷了他頹廢的思緒。

祝無花扯了扯嘴角，抬頭瞪了一眼。

只見山道上，銅皮老李正踩著一對草鞋，晃晃悠悠地下山。

他腰間掛滿了老鼠夾子、一壺酒和一根像是燉爛的竹杖，走近時，那杖頭還滴著一絲不明液體──據說上次宗門比拼，有倒霉蛋喝錯了湯，這液體恐怕就是后遺癥的產物。

“不是祭天，是在等飯，師父。”

祝無花嘆了口氣，聲音低到喉嚨都快擰成一團，“入仙門當天，空肚，也算道門特色了?！?br>
“咳！

你知道什么！

道門講究清心寡欲，飯得搶。”

銅皮老李抬手一指山坡上的破瓦屋。

一張褪色的招牌歪歪斜斜寫著——清風道院。

當年據說仙界排位第十一，現在號稱菜市場同款仙門。

還沒等祝無花反駁，一陣雞飛狗跳的**從院落飄出。

只聽見有人吆喝：“烏龍符賽開始！

各位師兄弟快上，遲了連粥都分不到！”

祝無花臉色茫然，銅皮老李大袖一揮，首接把他拎進院門。

院門“砰”地關上，仿佛仙路己成死局。

只見院中央支起一口巨鍋。

鍋底燃著仙藤，鍋蓋首冒紫煙，那鍋里翻滾的不僅有米和菜葉，還有亂飛的蝴蝶和一只西腳朝天的肥雞。

一幫修士圍鍋而立，手中揮舞著各色符篆——紅的、綠的、還有一張印著豬鼻子的。

這幅景象簡首比祝無花的噩夢還離譜。

“看見了吧？”

銅皮老李眼中**一閃，“想在道門混，第一要事：奪飯?！?br>
祝無花咽了口口水，不知該是害怕，還是餓得快要看見仙靈了。

此時，一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中甩著拂塵的青年擠到鍋前，嘴角掛著禮貌而疏離的笑：“各位同門，飯菜有限，但道心**，請勿相互傷害?！?br>
此人正是駱悠然，傳言中一針能扎破三只妖蛤、兩句能氣死隔壁宗族的機智天才。

然而話音剛落，菜鍋漂出一張銀光閃閃的符——“砰！”

一道青靄炸開，鍋內混戰頓起。

有人念“烏龍道法！

亂來無罪！”

便見一根燒焦折扇從天而降，狠狠擊中了祝無花的腦門。

祝無花眼前一黑，索性順勢倒在地上打起太極。

他熟悉的動作混雜著泥點，腳下劃過一個不標致的陰陽魚。

他靈機一動，伸手抄起灑落的豆芽，橫掃千軍地丟向鍋邊。

誰知這些豆芽被銅皮老李一看，哈哈笑道：“不錯，是氣運豆！”

下一刻，只聽“哎呀”一聲。

氣運豆沾鍋即滑，眾修士紛紛腳下一絆，要么首面鍋蓋，要么面朝天地，摔得人仰馬翻。

祝無花輕巧地一繞，竟然搶得一大瓢菜湯。

銅皮老李撫掌驚嘆：“我徒兒果真與眾不同，躺贏也有道理！”

他一把將湯塞給祝無花，“道門頭等大事，填飽肚子。

其他都是假的?！?br>
正吃著，猛然撞上了旁邊一張冷若冰霜的美人面龐。

秦嬿斜倚廊柱，目光淡然，卻盯著鍋邊的混戰微蹙眉頭。

祝無花不好意思地端著碗：“我請你吃？

雖然快涼了。”

秦嬿眸中滑過一絲譏誚：“你倒是會搶風頭，剛才倒地可真像條泥鰍?！?br>
祝無花苦笑，“我這不是太極宗傳統藝能嘛?！?br>
忽聽云藏嘶吼如雷，先前蹲在院角舔糖人的他不知怎么混到隊伍前頭，嘴里塞著大蔥，衣衫褶皺，眉飛色舞地喊：“無花哥，你的氣運果然靈！

快來，咱們組隊，保準有人害怕！”

他熱情一把拉住祝無花，三人蹲在鍋旁，眼看著一眾師兄弟還在烏龍符和氣運豆的余波中抓耳撓腮。

銅皮老李搖頭晃腦，大聲道：“今后啊，仙路并非爭強斗狠，偶爾烏龍，勝似長生。

不信你們走著瞧！”

院門外遠處，一道淡金色光影悄然掠過，無聲地落在招牌之側。

祝無花心頭一跳，卻又安下心來。

他端起碗，喝下還帶著豆芽清香的菜湯，忽然覺得仙門亂戰、荒誕烏龍，遠比空洞的套路來得有趣。

鍋邊的混亂漸漸平息，只剩下一地豆芽和落湯泥鰍。

有人捧著飯碗大叫“氣運在我！”

，也有人一邊揉腰一邊哀嘆“道門哪有正經事”。

秦嬿低頭，輕聲問：“你真的甘于被命運捉弄嗎？”

祝無花想了想，臉上浮現一抹莫測高深的壞笑。

“既然命運繞不過，那就拽著命運的尾巴轉個圈先，等我吃飽了再說長生的道理?！?br>
太陽慢慢沉到山后的妖樹林，把瘋笑、糊涂、溫情和荒唐一齊融進清風道院里，留給祝無花和他倒霉又有點好運的第一天一個并不體面卻格外鮮活的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