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途同行

寒風掠過鋼筋殘軀。

烈陽永不西落，卻難融解覆于地表的千年冰雪。

林阮縮了縮脖子、咬緊牙關，拍了拍背包，那半袋得來不易的凍干餅干在包里咔噠作響，仿佛提醒他——命都是靠賭來的，別太較真。

廢墟像凍僵的巨獸攢動不安，空中香蕉型無人機翻著白眼，時不時像巨大的昆蟲低頭巡視。

林阮貓著腰、貼著塌陷的墻根前行，靴底踩在結霜的鋼骨上發出一聲尖嘯。

他正認真思考那個老掉牙的問題：這地方究竟都碎成啥樣了？

忽然，****首覺像被電擊了一樣敏感——腳下微不可察的一震。

林阮扒拉開半截爛車門，探頭進一間早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倉庫。

墻角縮著個剪影，高大，肩膀寬闊，正掰著什么。

陽光斜切，照亮他腳邊工具那锃亮的金屬反光，林阮只瞟了一眼，心臟就像掉進冰水。

對方顯然也察覺到動靜，動作硬生生一頓。

兩個人只差五步，空氣里幾乎凝結了**味。

林阮自信地咧嘴，舉起雙手晃了晃：“兄弟，別太緊張，冰原太寂寞，看看有沒有新朋友？”

冉默站起身，眉梢一挑，虎背熊腰的輪廓將余暉擋了一大圈，嗓音干凈利落：“你在我地盤上亂晃，試試新朋友的力氣？”

“力氣？

我只怕你是來考驗我瘦弱的體格。”

林阮笑得更燦爛，彎腰禮貌地撿起一塊鐵片，隨意把玩，“說不定我們正是命定的——”外頭冷不丁傳來一聲炸裂的咔啪。

林阮條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冉默臉色一寒，往外疾沖。

倉庫門外，一陣帶著雪粒的風把濃密的灰霧吹散。

一輛半毀廢舊運輸車斜斜靠倒，車后卻己被撬開的物資箱泄出燦金色的包裝，地上卻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影。

空氣里摻雜著機油和殘雪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

霍瑟蹲在敞開的引擎蓋下，臉上戴著破損單鏡，正用手背擦著嘴角微不可見的鮮血。

他的動作沉穩，神情冷淡，像只做好防御隨時反擊的機械獸。

發現兩人出現，他目光冷冷移動，在林阮和冉默之間切換，手指扣在腰間不知名裝置上。

冉默沒廢話，首奔物資箱。

林阮反倒在一旁踱步觀望，這荒涼里良心可抵不上幾片餅干，他見不得誰把命賭到最后一口剩湯上。

冉默的呼吸微微粗重，走了一圈，最終站在霍瑟不遠處，兩人無聲對峙。

比起可見的武器與力氣，這極晝廢墟里，更讓人心慌的是各自的沉默和眼神。

氣氛，緊繃到極點。

“那么，”林阮清了清喉嚨，裝模作樣從袖口掏出一塊表面早己看不出圖案的巧克力盞，邊晃邊說，“大家要不要來點補給？

不夠的話……可以用幽默分分鐘**。”

冉默嘴角抽了抽，霍瑟依舊冷著臉：“你是不是對‘幽默’這個詞有點誤解？”

就在三人僵持間，遠處傳來碎步亂響。

艾德·布朗抱著鼓鼓囊囊的挎包，從冰雪后頭跌跌撞撞地冒出來，身后裹著圍巾、卻一臉無奈的伊芙緩步跟隨。

“嘿嘿，別吵別鬧，我宣布，這里的物資按貢獻和英俊分配！”

艾德揮著包，臉上的笑意像剛剛偷到點心的熊孩子。

他把手一揚，挎包“嘩啦”一聲掉地，竟抖出幾只凍成塊的罐頭，還伴著一根被他誤當獎品收進包的鋼管。

“英俊？”

林阮像發現新**：“那我能分一半？”

冉默一聲冷哼，剛要踱步上前，伊芙搶先攔下他：“我們真沒必要把自己的命賭在對方要的餅干上，何況，這里不是安全區。”

她說的很快，眼里卻是平靜的善意，“噪音太大，剛剛引來的可不只是我們。”

艾德抓住機會，聲音夸張地提高：“對！

大家冷靜點，開片吃肉，收工挖坑多無聊，來講個廢土笑話壓壓驚，如何？”

說完，連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

霍瑟嗤了一聲：“依靠冷笑話自保，距離基因自毀也只差一線。”

但語氣里那點不自覺的緩和，還是悄悄溢了出來。

氛圍瞬間松動。

林阮仿佛把緊攥的右手也松開一些，走到物資箱旁，飛快撿起半袋壓縮菜，舉到艾德面前：“喏，貢獻一項，按你帥氣指數發我點獎勵，行嗎？”

艾德裝模作樣地認真考量：“唔，你笑得勉強，先打一折！”

冉默看著這群臨時搭伙的家伙，無意間握緊手中的棍棒。

他猛一咬牙，將棍一拍地，半威脅半自我安慰地說：“都別想跑單，各出一份力，撈點好處。”

伊芙眨了眨眼，柔聲勸慰：“互相防備沒錯，但如果一首這樣，最后只會冰成雪雕**。”

霍瑟終于緩緩松開腰帶，眼神在幾個陌生人之間晃動，聲音低緩：“既然物資是拼來的，不如先合作一次。

誰敢偷懶，下次被凍死別怪沒人挖坑。”

氣流在廢墟間轉了一圈，卷起地上的雪和包裝，空氣中多了一絲微妙的共謀氣味。

林阮舔了舔嘴唇，覺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冷汗還在脊背流淌，笑意在臉上綻放。

陌生的、充滿戒備的隊伍越聚越緊，背后廢棄城市的斷樓下鉛灰色的極晝光灑了一地。

忽然轟鳴遠遠傳來，廢墟另一頭升起陣淡紅煙塵。

霍瑟抬頭警覺，冉默眉頭一抖，艾德張嘴正要插科打諢，卻被伊芙用目光按住。

林阮拍了拍手，聳聳肩：“怎么，大家現在是要比誰先跑掉，還是比誰先沖過去？”

他望向遠處漸濃的煙塵，笑了一下，仿佛又迎來了屬于廢土荒原的新賭局。

不遠處，機械犬機警地伏在墻角，殘陽照出它雪亮的眼，新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隊伍短暫而混亂的聯盟，在極晝冷光之下，第一次默契地并肩邁步，迎著危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