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街遺音

2024年，一個悶熱潮濕的周六下午。

東莞南城，莞城老街。

時光在這里仿佛慢了半拍，青石板路兩側是斑駁的騎樓，空氣里混雜著涼茶鋪的苦澀香氣和舊貨攤的霉舊味道。

作家林墨正舉著錄音筆，記錄一位阿婆用粵語哼唱的木魚歌。

他為他的新書《城市記憶》收集素材，試圖在東莞日新月異的天際線下，打撈那些即將被遺忘的聲音。

在一個不起眼的舊貨攤前，他被一部手機吸引。

那是一部諾基亞經典的首板機型，保存得出奇地好，黑色的外殼只有幾道細微的劃痕。

攤主是位眼神渾濁、沉默寡言的阿婆，她伸出兩根手指，又擺了擺，意思是二十塊。

林墨覺得有趣，像買下一個時代的碎片，便付了錢。

阿婆接過錢，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似有憐憫，又似有警告，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當晚，林墨入住了一家可以俯瞰新城夜景的酒店。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璀璨的“世界工廠”脈搏，霓虹勾勒出摩天樓的輪廓。

他坐在電腦前，整理白天的錄音。

就在他準備關機休息時，隨身包里傳來一陣他幾乎己經遺忘的聲音——“滴滴，滴滴滴……”短促，尖銳，屬于功能機時代的短信提示音。

他疑惑地翻出背包，是那部諾基亞。

屏幕在昏暗的房間里發出幽藍色的背光。

一條新短信。

林墨失笑，以為是舊卡殘留的歡迎短信。

他隨手按開。

發件人：未知號碼時間：（手機顯示）2014年7月23日 22:15內容：哥，廠里又停電了，宿舍里好熱，像蒸籠。

姐妹們說樓下好像有壞人，一首在晃。

我好怕。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2014年？

哥哥？

他是一個獨生子，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從未有過妹妹。

惡作劇？

他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只覺得荒謬。

是那阿婆的伎倆？

他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那條短信里的無助和恐懼，卻如此真實地穿透了十年的時光，擊中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回復了。

你是誰？

幾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手機再次響起。

發件人：未知號碼時間：2014年7月23日 22:21內容：哥？

你怎么了？

我是曉靜啊。

林曉靜。

電還沒來，外面好像有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林曉靜！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白天剛剛查閱過資料，計劃采訪的一位本地成功的女企業家，她的名字，就是林曉靜！

她白手起家的故事幾乎是一個傳奇，而她的起點，似乎就是一家電子廠。

怎么會……他沖到電腦前，快速搜索“利豐電子廠 火災 2014”。

零星的舊聞論壇里，一條被淹沒的信息跳了出來：“2014年7月24日凌晨，利豐電子廠三車間女工宿舍疑因使用劣質電熱水壺引發火災，致一死三傷……”日期就是明天！

而“妹妹”林曉靜，就在三車間！

林墨的手指變得冰涼。

他不再去想這是否是荒謬的夢境或高明的騙局，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攫住了他。

他必須回應這份跨越十年的求救。

曉靜，聽著！

把宿舍門反鎖，用桌子椅子頂住！

找幾個姐妹一起，弄出點大動靜，唱歌，敲盆子！

讓外面的人知道你們這里人多！

快！

信息發送成功的圖標剛剛轉完，林墨就癱倒在椅子上，冷汗己經浸透了襯衫。

窗外的繁華夜景，此刻在他看來，卻像一個巨大而虛幻的**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