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青銅羅盤：我成了時空錨點

永和元年三月初三清晨，陜西鳳棲原一處剛發(fā)掘的周代祭祀坑。

顧清舟蹲在土層斷面旁，二十八歲，瘦高個兒，臉曬得發(fā)紅，像是被太陽追著打了三天。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沖鋒衣，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腕上的銀質(zhì)指南針隨著掏工具的動作輕輕晃動。

指甲縫里嵌著黃土，指節(jié)粗糲，一看就是常年刨坑的人。

他是燕京大學考古學博士，眼下正帶著兩個研究生挖一批青銅殘片。

據(jù)碳十西測出來是西周晚期的東西，紋路跟星象有關，課題名取得還挺玄：“青銅器紋樣與星象學關聯(lián)性研究”。

他自己都覺得這標題像湊字數(shù)。

“老師！

底下有塊完整的！”

學生一嗓子把他喊過去。

他扒開浮土，露出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表面刻滿星宿圖，中心凹槽正好能嵌進一根手指。

他瞇眼看了兩秒，嘀咕一句：“這造型……怎么像我上個月畫的草圖？”

沒多想，伸手就碰了上去。

指尖剛落，地面猛地一震，羅盤嗡地一聲低鳴，像是冰箱啟動時那種震動感，順著骨頭往腦子里鉆。

他還沒來得及縮手，腳下泥土裂開一道光縫，藍白交錯，像老電視沒信號時的畫面閃動。

他整個人被吸了進去。

風聲、耳鳴、失重感一起砸上來，眼前全是亂碼似的光影。

他下意識用右手敲了三下左手腕——這是他在野外測量時的習慣動作，每次確認方位都要敲三下。

然后，砰的一聲，**先著地。

天旋地轉中，他聽見銅鈴響、鼓聲停、人群嘩然。

睜眼一看，頭頂是青灰色天空，遠處立著高臺，幡旗獵獵，香火繚繞。

幾百人跪在地上，穿的都是寬袖長袍，頭上綰髻插簪，活脫脫從古裝劇片場搬來的現(xiàn)場。

而他，正坐在**正中央，沖鋒衣拉鏈沒拉好，褲兜里還露著半截炭筆。

全場死寂。

下一秒，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十幾名御前侍衛(wèi)沖上來，刀尖齊刷刷對準他脖子，最近的一把離喉結不到半尺。

有人一腳踹在他肩上，差點把他掀翻。

“妖人！

竟敢擅闖春祭大典！”

“從天而降，必是邪祟！”

“燒了他！

祭天不容褻瀆！”

顧清舟沒動，也沒喊冤。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指南針——還在轉，但指北針偏了十五度。

他又抬頭看了看太陽，云層薄，光線斜，角度約莫在東偏北三十度。

寅時初刻，沒錯。

腦子飛快轉起來。

春祭、高臺、日影、星象紋……這些元素拼在一起，他突然想起什么。

《大胤開國志》里提過一句：“永和元年三月朔日有蝕，帝親祀于南郊，日將沒而復明。”

今天是三月初三，不是朔日。

但他記得，那年日蝕其實是可見于西北地區(qū)的偏食，因觀測點不同，記錄有出入。

可現(xiàn)在沒人知道這事——除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上的灰，聲音穩(wěn)得不像剛摔下來的人：“《大胤開國志》載，今日寅時三刻將現(xiàn)日蝕！

若錯過時辰，祭禮無效！”

全場一靜。

連風都好像停了。

主祭官站在高臺上，身穿玄色禮服，手持玉圭，眉頭緊鎖。

他抬頭看天，太陽好好的，哪有半點被遮的跡象？

“荒謬！”

他冷聲道，“日頭分明朗朗，爾等妖言惑眾，意圖擾亂大典，該當何罪！”

顧清舟不慌，反而笑了笑：“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觀星臺查檔。

或者——”他抬手指天，“再等兩刻鐘，看是不是天光漸暗，日輪缺一角。

到時候，您再決定砍我的頭也不遲。”

一名侍衛(wèi)怒喝：“大膽！

竟敢指使**命官！”

“我不是指使，”顧清舟攤手，“我只是提醒你們，別把**級祭祀搞成無效流程。

這可是寫進史書的，后人會笑你們連日蝕都測不準。”

這話一出，底下跪著的官員們開始交頭接耳。

主祭官臉色鐵青，卻沒立刻下令斬殺。

他知道，春祭最重天時，若真錯過日蝕吉時，皇帝怪罪下來，誰都擔不起。

他揮手示意侍衛(wèi)收刀半寸，但仍圍成一圈，刀不入鞘。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云層緩緩移動，陽光依舊明亮。

有人開始冷笑，說這“天降妖人”不過是個瘋子。

顧清舟站著不動，手指又開始敲手腕，一下，兩下，三下。

他知道，還有七分鐘。

三分鐘時，天邊忽然暗了一線。

不是烏云，也不是日落，而是太陽邊緣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出現(xiàn)一個弧形缺口。

人群騷動起來。

五分鐘后，日輪缺失己達三分之一，天光明顯變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主祭官猛地轉身盯著他，嘴唇微抖：“你……如何得知？”

顧清舟聳聳肩：“我說了，《大胤開國志》寫的。

你們沒看過嗎？”

沒人答話。

所有人都望著天，有的跪下磕頭，有的喃喃念咒，說這是天示異象。

日蝕持續(xù)了約一刻鐘，隨后逐漸恢復。

當陽光重新灑滿**時，氣氛己完全不同。

剛才要砍他腦袋的侍衛(wèi)，現(xiàn)在看他的眼神像是見了活神仙。

主祭官走下高臺，盯著他看了許久：“你從***？”

“陜西。”

顧清舟答得干脆。

“籍貫？

祖地？

師承何門？”

“燕京大學考古系，導師姓陳，去年退休了。”

對方一臉茫然。

顧清舟心里嘆氣。

他知道，現(xiàn)在解釋“大學”是什么、“考古”干啥，等于對牛彈琴。

他索性換了個說法：“我是專門研究天象和古禮的學者，這次是……奉天啟示，特來助你們完成春祭。”

“奉誰之啟？”

“天上那位。”

他指了指剛復明的太陽。

主祭官瞇眼打量他這身打扮：沖鋒衣、登山鞋、帆布背包，腰間還掛著個筆記本，封皮寫著“野外日志”。

“你衣不蔽體，言辭怪誕，若非剛才顯出神通，早己誅殺當場。”

他冷冷道，“今暫留你性命，待祭禮畢，押送司天臺詳審。”

顧清舟點點頭：“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還敢提條件？”

“不是為了我。”

他拉開背包，掏出炭筆和半張麻布，“讓我把剛才的日蝕過程記下來。

這種天文現(xiàn)象，錯過一次，得等三十年。”

他說著就開始寫，字跡潦草但工整：永和元年三月初三寅時三刻，日偏食始，持續(xù)約十五分。

方向東偏北，初虧角約三十度。

推測地磁偏移導致歷法誤差……主祭官看著他低頭寫字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人雖古怪，卻不似作偽。

至少，沒人會拿命去賭一場日蝕。

侍衛(wèi)們?nèi)試段礆w鞘，但不再逼迫。

有人小聲議論：“真是天官下凡？”

“可他穿得像個叫花子……叫花子能算準日頭被咬？”

顧清舟寫完最后一筆，合上麻布，塞回包里。

他抬頭看了看高臺上的香爐，又掃了眼地面的祭品擺放位置。

不對勁。

按周禮，春祭應以東方為尊，祭位應在東階。

可這里的主壇偏了十二度，正好對著剛才日蝕的方向。

他皺了皺眉。

這不像巧合。

正想著，主祭官開口：“祭禮繼續(xù)。”

鼓聲再起，樂工奏樂，官員重新跪拜。

顧清舟被兩名侍衛(wèi)夾在中間，不準走動，也不準說話。

他索性站著不動，眼睛卻一首盯著**底座。

那里有一圈紋路，細看竟是二十八宿圖，和他剛才摸過的青銅羅盤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羅盤不見了。

但左手腕上的指南針，仍在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