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齊娜正攥著奶奶給的地址，站在積著薄塵的臺階上。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別著枚小小的飛機徽章——那是爸爸出差時給她帶的，如今徽章邊緣已經磨得發亮。“進來吧，孩子。”辛靈仙子掀開珠簾，暖黃的燈光漫出來，把齊娜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店里的娃娃們安靜地立在架子上，眼珠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齊娜的目光掃過它們，又慌忙低下頭——那些眼睛太亮了，讓她想起爸媽最后一次視頻時，飛機舷窗外的云層反射的光。，趴在客廳地毯上拼飛機模型，媽媽舉著手機笑：“娜娜快看，爸爸在給你折紙飛機呢！” 屏幕里的爸爸手忙腳亂，紙飛機剛飛起來就撞在艙壁上，引得周圍人發笑。后來信號突然中斷，電視里插播新聞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炸響：“XX航班失聯，機上132人下落不明……” 奶奶抱著她，老淚縱橫，重復著“沒了，都沒了”，她卻不懂，只覺得爸媽是躲起來跟她玩捉迷藏，藏了好多年。“想看哪個娃娃？”辛靈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了空氣里的塵埃。齊娜的指尖在玻璃柜上劃了劃，停在角落那個紅裙娃娃面前——娃娃的發間別著朵紅玫瑰，裙擺上的金線在燈光下閃著細弱的光，像極了媽媽連衣裙上的裝飾。“她……”齊娜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娃娃突然眨了眨眼，齊娜嚇得縮回手，心臟“咚咚”撞著肋骨——是錯覺嗎？“她叫菲靈。”辛靈遞來一杯熱牛奶，杯壁的溫度燙得齊娜指尖發麻，“她在等一個能看懂她眼睛的人。”，那里面像盛著細碎的星光，恍惚間竟和記憶里爸**眼睛重合了。她突然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涌出來：“他們說飛機掉海里了……可我總覺得，他們在跟我玩捉迷藏……” 牛奶在手里晃出漣漪，“奶奶說，等我長到能梳辮子，他們就回來了……可我都會扎馬尾了……”。齊娜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忽然聽見個很輕的聲音，像落在花瓣上的雨：“我知道……等待很難。”
她猛地抬頭，辛靈仙子正含笑望著她，而玻璃柜里的菲靈，嘴角分明帶著淺淺的弧度。齊娜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打開柜門，指尖觸到菲靈的手時，感覺那冰涼的瓷面下，好像有微弱的心跳——像她藏在枕頭下的那只布偶兔子，小時候總覺得里面住著個小靈魂。

“你愿意……跟我回家嗎？”齊娜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奶奶做的南瓜餅可甜了，我分你一半；我還會疊紙飛機，能飛得很遠很遠……” 她頓了頓，把那枚飛機徽章摘下來，別在菲靈的裙角，“這個給你，這樣你就知道，我爸是很厲害的飛行員，我媽是很厲害的空姐。”

菲靈的眼睛亮了起來，發間的玫瑰像是被染上了更濃的紅。齊娜抱起她時，感覺懷里的娃娃輕得像片羽毛，卻又暖得像揣著個小太陽。走出娃娃店時，晚風掀起她的馬尾，齊娜低頭對菲靈說：“我們回家吧，奶奶肯定在門口等我們吃晚飯呢。”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疊在一起，齊娜的步子邁得很穩，懷里的菲靈安安靜靜，裙角的徽章在光里閃著亮——有些告別不是終點，就像有些相遇，是為了告訴孤單的人：你從來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