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深不知處
清晨的第一縷曦光尚未完全驅散山間的薄霧，坐落于峰頂的簡陋道觀卻己蘇醒。
“咕——咕——”不是鴿哨，而是一個小小人兒肚子發出的**聲。
三歲的云芷，道號什么的她記不住，師傅和山上的松鼠野兔們都叫她“糯糯”。
此刻，她正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舊式水壺，費力地想給院子里那株歪脖子山茶樹澆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你道袍，小小發髻扎得有些松散，幾縷軟軟的絨毛在晨光中翹著，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
“莫急，莫急……”她模仿著師傅的語氣，奶聲奶氣地對著山茶樹念叨，“喝水水，長高高，開花花……”可她自己的小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又叫了一聲“咕——”。
糯糯癟癟小嘴，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扭頭望向廚房的方向。
師傅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準時飄出米粥的香氣。
正想著，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糯糯，來。”
糯糯放下大水壺，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進正堂。
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正盤坐在**上，面前放著一個比她的小包裹大不了多少的行李卷，還有一塊用紅繩系著的、溫潤光潔的半圓形玉佩。
“師傅傅！”
糯糯撲過去，習慣性地想往老道士懷里鉆。
老道士慈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與凝重：“糯糯，今日不下山，不行了。”
糯糯仰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滿是懵懂：“下山？
去買糖葫蘆嗎？”
她記得上次師傅下山，給她帶回來一根亮晶晶、甜滋滋的糖葫蘆，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老道士微微一笑，搖搖頭，又點點頭：“山下有比糖葫蘆更重要的事，更多的人在等你。”
他拿起那塊玉佩，小心翼翼地掛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玉佩垂下來，幾乎快到她的膝蓋。
“收好它，這是……回家的路引。”
他又指了指那個小行李卷：“里面有你的換洗衣裳，還有……嗯，你平時畫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為師也給你塞了幾張。”
他說的“花花綠綠”，是糯糯平時練習畫的符箓，雖然大多效力微弱且時靈時不靈。
糯糯似懂非懂地抓著溫熱的玉佩，注意力卻被“更多人”吸引了：“更多人？
像山下的松鼠一家那么多嗎？”
“比那多得多。”
老道士將她抱到膝蓋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糯糯，記住師傅的話。
下了山，一首往東走，看到最多、最高的‘石頭房子’的地方，就是了。
遇到額頭有紅點點的人，就把玉佩給他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山下的人，有些看不到你看到的東西，聽不到你聽到的聲音。
所以，除非……除非遇到緊急情況，不然，糯糯的小本事，要收好，莫要輕易示人，記住了嗎？”
糯糯努力消化著師傅的話，小臉皺成一團。
她不太明白為什么不能和小動物說話，也不能用“清風符”追蝴蝶，但她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于是重重地點了下頭：“糯糯記住啦！”
告別沒有太多煽情。
老道士將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里，里面是幾個還溫熱的饅頭。
然后，他指著一條蜿蜒向山下的小路：“去吧，太陽落山前，要走到哦。”
糯糯背起小行李卷，脖子上掛著大大的玉佩，一步三回頭地走上了下山的小路。
老道士站在觀門口，身影在霧靄中漸漸模糊，首至消失。
小小的身影走在寂靜的山路上，西周是參天古木和嘰嘰喳喳的鳥鳴。
一開始，糯糯還有些新奇，但很快，孤獨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慢慢涌上心頭。
她吸了吸鼻子，沒有哭，只是把小行李卷往上顛了顛，更緊地握住了胸前的玉佩。
“東邊……石頭房子……”她不停地念叨著師傅的指引。
走了不知多久，腿有點酸。
她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拿出饅頭小口小口地啃。
一只小松鼠好奇地湊過來，糯糯習慣性地伸出手指，想用只有它們能懂的方式交流。
但想到師傅的話，她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只是掰了一小塊饅頭遞給它。
休息片刻，她繼續趕路。
山路漸漸變得不那么好走，有一段路被前幾天的雨水沖得有些泥濘滑腳。
糯糯小心翼翼地走著，還是一個不留神，小腳丫一滑，“噗通”一聲摔了個**墩兒，白**嫩的小道袍立刻沾上了泥點。
她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臟掉的衣服，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路，眼圈終于忍不住紅了，金豆豆在眼眶里打轉。
就在淚水快要決堤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吱吱”聲從旁邊樹林傳來。
糯糯循聲望去，只見一只山雞驚慌失措地飛奔，后面跟著一個追逐它的野孩子，眼看就要踩進一個被落葉虛掩著的深坑里——那可能是獵人設置的陷阱。
那孩子跑得太急，根本看不到腳下的危險。
糯糯心里一急，師傅的叮囑瞬間被拋到了腦后。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飛快地、歪歪扭扭地虛畫了一個她最熟悉的“止”字符文——雖然平時她畫這個多半是為了讓吵鬧的知了暫時安靜一會兒。
體內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順著指尖涌動。
“停停！”
她帶著哭腔奶喝一聲。
沒有光芒萬丈，也沒有驚天動地。
但那個追逐山雞的半大孩子，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又像是突然失了神，腳下一個趔趄，猛地停頓了一下，恰好摔在了那個陷阱的邊緣，堪堪避開了掉下去的危險。
孩子摔懵了，爬起來茫然西顧，也忘了追山雞，嘀咕著“真邪門”，拍拍**跑了。
糯糯看著那人跑遠，松了口氣，自己也忘了哭。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頭，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點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
她只是覺得有點點累，像是跑了一小段路。
這個小插曲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自己從泥地里爬起來，抹了抹臉，結果把泥巴抹得更開了，成了只小花貓。
她繼續往前走，太陽漸漸西斜。
終于，當她氣喘吁吁地爬上一個高坡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驚訝地張大了小嘴，忘記了疲憊和委屈。
視野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石頭林子”！
那些“石頭房子”那么高，那么密，在夕陽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還有許多像彩色盒子一樣的小東西在下面移動，發出嗡嗡的嘈雜聲。
這就是師傅說的“最多、最高的石頭房子”嗎？
好多！
好吵！
好……嚇人！
震撼過后，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慌感包裹住了這個三歲的小人兒。
山下的世界和山里完全不一樣。
她要怎么找到“額頭有紅點點”的人？
那么多的人，她要去哪里找？
師傅說的“緊急情況”是什么？
她剛才……是不是用了“小本事”？
糯攥緊了胸前溫熱的玉佩，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她望著山下那片喧囂而龐大的城市，又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黑亮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她邁開酸疼的小短腿，更加堅定卻又更加忐忑地，向著那片令人不安的“石頭森林”走去。
“咕——咕——”不是鴿哨，而是一個小小人兒肚子發出的**聲。
三歲的云芷，道號什么的她記不住，師傅和山上的松鼠野兔們都叫她“糯糯”。
此刻，她正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舊式水壺，費力地想給院子里那株歪脖子山茶樹澆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你道袍，小小發髻扎得有些松散，幾縷軟軟的絨毛在晨光中翹著，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
“莫急，莫急……”她模仿著師傅的語氣，奶聲奶氣地對著山茶樹念叨，“喝水水，長高高，開花花……”可她自己的小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又叫了一聲“咕——”。
糯糯癟癟小嘴，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扭頭望向廚房的方向。
師傅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準時飄出米粥的香氣。
正想著，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糯糯，來。”
糯糯放下大水壺，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進正堂。
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正盤坐在**上，面前放著一個比她的小包裹大不了多少的行李卷，還有一塊用紅繩系著的、溫潤光潔的半圓形玉佩。
“師傅傅！”
糯糯撲過去，習慣性地想往老道士懷里鉆。
老道士慈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與凝重：“糯糯，今日不下山，不行了。”
糯糯仰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滿是懵懂：“下山？
去買糖葫蘆嗎？”
她記得上次師傅下山，給她帶回來一根亮晶晶、甜滋滋的糖葫蘆，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老道士微微一笑，搖搖頭，又點點頭：“山下有比糖葫蘆更重要的事，更多的人在等你。”
他拿起那塊玉佩，小心翼翼地掛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玉佩垂下來，幾乎快到她的膝蓋。
“收好它，這是……回家的路引。”
他又指了指那個小行李卷：“里面有你的換洗衣裳，還有……嗯，你平時畫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為師也給你塞了幾張。”
他說的“花花綠綠”，是糯糯平時練習畫的符箓，雖然大多效力微弱且時靈時不靈。
糯糯似懂非懂地抓著溫熱的玉佩，注意力卻被“更多人”吸引了：“更多人？
像山下的松鼠一家那么多嗎？”
“比那多得多。”
老道士將她抱到膝蓋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糯糯，記住師傅的話。
下了山，一首往東走，看到最多、最高的‘石頭房子’的地方，就是了。
遇到額頭有紅點點的人，就把玉佩給他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山下的人，有些看不到你看到的東西，聽不到你聽到的聲音。
所以，除非……除非遇到緊急情況，不然，糯糯的小本事，要收好，莫要輕易示人，記住了嗎？”
糯糯努力消化著師傅的話，小臉皺成一團。
她不太明白為什么不能和小動物說話，也不能用“清風符”追蝴蝶，但她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于是重重地點了下頭：“糯糯記住啦！”
告別沒有太多煽情。
老道士將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里，里面是幾個還溫熱的饅頭。
然后，他指著一條蜿蜒向山下的小路：“去吧，太陽落山前，要走到哦。”
糯糯背起小行李卷，脖子上掛著大大的玉佩，一步三回頭地走上了下山的小路。
老道士站在觀門口，身影在霧靄中漸漸模糊，首至消失。
小小的身影走在寂靜的山路上，西周是參天古木和嘰嘰喳喳的鳥鳴。
一開始，糯糯還有些新奇，但很快，孤獨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慢慢涌上心頭。
她吸了吸鼻子，沒有哭，只是把小行李卷往上顛了顛，更緊地握住了胸前的玉佩。
“東邊……石頭房子……”她不停地念叨著師傅的指引。
走了不知多久，腿有點酸。
她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拿出饅頭小口小口地啃。
一只小松鼠好奇地湊過來，糯糯習慣性地伸出手指，想用只有它們能懂的方式交流。
但想到師傅的話，她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只是掰了一小塊饅頭遞給它。
休息片刻，她繼續趕路。
山路漸漸變得不那么好走，有一段路被前幾天的雨水沖得有些泥濘滑腳。
糯糯小心翼翼地走著，還是一個不留神，小腳丫一滑，“噗通”一聲摔了個**墩兒，白**嫩的小道袍立刻沾上了泥點。
她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臟掉的衣服，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路，眼圈終于忍不住紅了，金豆豆在眼眶里打轉。
就在淚水快要決堤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吱吱”聲從旁邊樹林傳來。
糯糯循聲望去，只見一只山雞驚慌失措地飛奔，后面跟著一個追逐它的野孩子，眼看就要踩進一個被落葉虛掩著的深坑里——那可能是獵人設置的陷阱。
那孩子跑得太急，根本看不到腳下的危險。
糯糯心里一急，師傅的叮囑瞬間被拋到了腦后。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飛快地、歪歪扭扭地虛畫了一個她最熟悉的“止”字符文——雖然平時她畫這個多半是為了讓吵鬧的知了暫時安靜一會兒。
體內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順著指尖涌動。
“停停！”
她帶著哭腔奶喝一聲。
沒有光芒萬丈，也沒有驚天動地。
但那個追逐山雞的半大孩子，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又像是突然失了神，腳下一個趔趄，猛地停頓了一下，恰好摔在了那個陷阱的邊緣，堪堪避開了掉下去的危險。
孩子摔懵了，爬起來茫然西顧，也忘了追山雞，嘀咕著“真邪門”，拍拍**跑了。
糯糯看著那人跑遠，松了口氣，自己也忘了哭。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頭，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點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
她只是覺得有點點累，像是跑了一小段路。
這個小插曲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自己從泥地里爬起來，抹了抹臉，結果把泥巴抹得更開了，成了只小花貓。
她繼續往前走，太陽漸漸西斜。
終于，當她氣喘吁吁地爬上一個高坡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驚訝地張大了小嘴，忘記了疲憊和委屈。
視野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石頭林子”！
那些“石頭房子”那么高，那么密，在夕陽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還有許多像彩色盒子一樣的小東西在下面移動，發出嗡嗡的嘈雜聲。
這就是師傅說的“最多、最高的石頭房子”嗎？
好多！
好吵！
好……嚇人！
震撼過后，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慌感包裹住了這個三歲的小人兒。
山下的世界和山里完全不一樣。
她要怎么找到“額頭有紅點點”的人？
那么多的人，她要去哪里找？
師傅說的“緊急情況”是什么？
她剛才……是不是用了“小本事”？
糯攥緊了胸前溫熱的玉佩，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她望著山下那片喧囂而龐大的城市，又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黑亮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她邁開酸疼的小短腿，更加堅定卻又更加忐忑地，向著那片令人不安的“石頭森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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